永远的草莓地

 
   

【cherik/EC】起风了(完结)

没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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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生中有多少时刻会思考“死亡”这样的命题呢…贩夫走卒始终前进在向往永恒的道路上,可是对于两个穷尽天涯的亡命徒而言,“死亡”已然是一趟远远就能望见的高速列车,随时准备将绑在轨道上的他们铲进历史的焚尸炉里。
 
千疮百孔的吉普车开上船,三月底的南美洲终于等来了他们。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查尔斯和艾瑞克感受到一种归乡才有的喜悦。查尔斯话多了起来,一会儿研究地图,一会儿向艾瑞克打探他们从前的故事,到了南美本可以放缓节奏,找找热闹的城镇重新整顿一番,但查尔斯不。
 
艾瑞克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没有勇气深究。他太累了,在终于能看见目的地的地方,一个人才会感受到跋涉千里的疲惫。他把身家性命寄托在查尔斯身上,可是查尔斯那么虚弱,无法承受关于未来的丁点期待,当他发作时候,已经不再剧烈的颤抖了,像濒死的椋鸟一样,只有急促起伏的胸膛证明他正遭受的痛苦,也证明他还活着……繁星点点的深夜,他们停靠在加油站的休息区,查尔斯没完没了的睡,艾瑞克每隔两三小时就起来看看他,碰碰他,温斯顿团起身子拢住查尔斯,大多数时候,它总是比艾瑞克更敏锐的感受到另一个世界的召唤,当它去舔查尔斯眼皮的时候,总是执着的,一遍一遍的,一定要把查尔斯弄醒为止。
 
查尔斯醒来时候,天边大团的火烧云像岩浆一样翻滚而来,前方的视野在甜美的燃烧……他们始终行进在泛美公路上。查尔斯爬到副驾座摸出观察日记,翻没两页开始一下一下点着脑袋,被艾瑞克收进臂弯里,再晃晃悠悠的醒来。
 
我又睡着了吗?
不,你刚刚闭上眼睛,就又睁开了。
查尔斯笑了,那一定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艾瑞克的脸冷了下来。
 
引擎的轰鸣声在风中回荡,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这世上再没有比风更强大的力量了吧,视线所及的天和地都离他们太远了,只有风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坦阔无垠,浩浩荡荡……艾瑞克打开车窗,风像一阵争先恐后的耳光扇在脸上,看不见的砂砾卷进眼底,熏红了他的眼睛。
 
他们一路往南,遇过埋伏,穿过火线,他们历经凶险的故事,得到一个“生还”的结果,可是当这辆吉普车行进在山川莽原,生活的“煎熬”才露出它最真实的一面……它无声无息,没有条件、故事、纠葛、和诗一般的感悟,它无所谓胜败,不需要艾瑞克“豁出去”,也没有一个结果供采颉。


他们没法“白驹过隙”,也没法“几天以后”,时间当真是一秒一秒熬过去的,人生最需要勇气和毅力的时刻,并非那些生死攸关的节点,只是像现在这样,行进在一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路上,熬过这一秒,熬过这一秒,迎接下一秒。

 
当他们沉默的时候,那种沉默令人难以忍受,要是查尔斯试图说点俏皮话,只会让艾瑞克更生气。他对自己生气,对未来生气,也对查尔斯生气,他意识到查尔斯在做每一个濒死之人会做的事情:安慰生者。
 
当艾瑞克生气的时候,查尔斯既不困扰,也不沮丧,他弯起眼睛笑意盈盈,用一个举重若轻的弧度来表达所有尴尬、失落、不解、悲伤……在查尔斯身上,一种名为“往昔”的气质越发明显。
 
拿着假护照,两个“美国人”在南美省去签注的麻烦,公路路况很好,RN3号国道是阿根廷境内泛美公路的延伸路段,脱皮的木质路牌上标示此处距布宜诺斯艾利斯市3079公里,距阿拉斯加17848公里。沿着这条国道西行,半小时后即可到达坐落于火地岛公园内的公路尽头,那是泛美公路的终点。
 
查尔斯抠下木牌上一点碎屑,盯着木牌看半天,然后跟艾瑞克说,你帮我把边角的铁钉抽一根下来呗。
你要干嘛?
查尔斯龇牙咧嘴,破坏公物,你帮不帮我。
锈迹斑斑的铁钉落入温热的掌心,查尔斯捏着它反复看,登上月球的阿姆斯特朗脸上也有和他相同的表情。
 
我们是真的到了啊。他带着扬眉吐气的语调,像终于完成了一件伟大的复仇计划。
 
这又何尝不是。
 
一段动人传说总该有个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折点吧……灰姑娘的故事陪伴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历久弥新,受众者遍及全球,竟比圣经更隽永,因为在故事里,一定会有一个苦尽甘来的结局,孩子们带着虔诚的神情屏息凝神,等待被宣告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乘上南瓜马车、艳惊四座地出现在舞会现场的那一瞬间,再多听几遍,还是激荡人心。
 
这一刻的查尔斯和聆听童话的孩子没有区别,尽管他穷尽想象的未来,不够热血也不够好莱坞,但在刻薄的人生面前,胜利依然以另一种顽强的、别扭的方式回归了。
 
他们这样举世皆知的传奇人物,要是到了乌斯怀亚,潜伏几年,养精蓄锐,厚积薄发,杀回CIA,解放全世界的变种人,那应该够戏剧、够正义、也够傻吧。人性之中最天真的一种渴求,不就在于一种英雄主义式的大快人心吗?要是他和艾瑞克就这么在阿根廷“美人迟暮,英雄落幕”了,落在世界眼中,凭白就多了不甘不愿的意味……
 
你知道吗?乌斯怀亚以西8公里的国家森林公园外,有一趟通往世界尽头的小火车。查尔斯捏着钉子,尖头被艾瑞克磨圆了。
不知道。
我在加油站看到广告单了,我想去看。
那我们就去。
 
世人觉不出迟暮和落幕的可贵。南美夏末初秋的阳光细细的笼罩他们,查尔斯翻出加油站买的地图一寸一寸的丈量目的地的距离,凯旋的喜悦弥漫在这片异国他乡中,他坚信他们是生活的胜利者。


这条世界尽头孤零零的轨道,全程不过7公里,站台候车室保留19世纪末的古朴外观,查尔斯转着轮椅先上了列车,他满面春风,一脸无害地跟乘务员打听沿途景致,艾瑞克躲在车窗外四下张望,收到查尔斯眼神旨意后一把托起温斯顿扔进去……


车厢里一个乘客也没有。


艾瑞克踏上列车,就看见温斯顿被查尔斯藏在座位底下,车厢内饰是松木木板,坐垫是灯芯绒的,连火车头也刷成复古绿,列车开得很慢很慢……检票大叔说了,两个人搭火车,越慢越好。


从双层玻璃窗望出去,可以看见苔原带碧绿的山谷和浓雾缭绕的河流。


列车和轨道碰撞,喀嚓——喀嚓——衬得车厢里越发空旷,查尔斯靠在艾瑞克肩头,发明了太空飞船的人类,探索过浩瀚宇宙的人类,还是保留着关于蒸汽火车的怀旧情结,这里是地球的彼端,世界的尽头,阳光闪耀,群山起伏,大风横贯天地,在这古老的节奏里,查尔斯睡着了,艾瑞克却看见了时间从眼前缓缓流淌的轨迹,清晰又清晰,列车带着他们,去向昼夜嬗替的地平线。


是高跟鞋踏着木质地板的声音惊扰了两个人,他们顺着脚步声的方向望过去。
 
来者一袭白衣,金发碧眼,模样和记忆中没有区别。
 
艾瑞克扣最后一次见到艾玛是散伙那天夜里,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重逢,根本来不及消化任何情绪,艾瑞克呆住了。
 
查尔斯拉住他,保留的一小部分能力让他感应到对方没有情绪。
 
她已经不是白皇后了。
 
洗脑术这东西,并没有什么高深之处,不需要什么高精尖设备,也不需要在大脑中植入某种芯片,在40年代,就报导过由某一首捷克歌曲引发的小规模暴力事件,在200年以前,《少年维特之烦恼》也曾导致青少年自杀率激增,想要操控一个人的理智,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常规的精神治疗耗费时间和资金,效果也很差,专家们为什么要花大把精力去研究如何培养一个意识呢?许多心理咨询案例表明,给睡着的病人连续的、不间断的重复播音,就能将简单的念头植入潜意识中,专家门录好音,将首尾对接,做成一盘永远播不完的磁带,比如“你的头发越来越烫”、“地上有张纸,捡起来吧”,连续听上几个小时,即便体表温度没有上升迹象,许多病人也会错乱地将脑袋按到水龙头底下、无意识的去捡地上一张根本不存在的纸屑。
 
一个健康成年人连续接收同一条信息50遍以上,就会引发呕吐、幻觉和狂躁,如果是500次,5000次,乃至50000次……CIA还掌握了大量药剂的使用,能让病人们在清醒状态中短暂的瘫痪,那是一种连骨头都要溶解掉的焦灼感,虽然没法输入什么太复杂高深的指令,但“杀死某人”这样的指令,也跟“吃掉面前的A4纸”一样简单,CIA的专家们经过几次测试,再配合反复的电击疗法,很容易就让一个变种人在摘掉耳机时候,全力以赴地杀死了另一个变种人……真是没有比这更轻松的“学习”方法了。
 
CIA到底是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致力于针对变种人的洗脑,还承担了相应的舆论风险,总得允许他们有点儿成果吧。本来,如果查尔斯还在,CIA有更好的方法,给予变种人群体毁灭性的打击。
 
换作今天站在艾瑞克面前的是查尔斯,那么无论最后输的人是谁,胜利都属于CIA。
 
虽然没法看到两位变种人领袖的对决,但好在他们还有白皇后。
 
直接杀死X教授或者万磁王,即便成功了,其意义也远比不上“让万磁王杀死X教授”来得有效。
 
白皇后的价值正在于此。
 
CIA有一套针对变种人出逃的植入式定位系统,不过一旦离开美国境内,信号就会差上许多,人类本应该在边境线拦下他们。但他们没有。
 
如果“杀死某人”是一次指令,那么“运用某种工具杀死某人”则是二次指令,也不知道CIA是牺牲了多少试验品,才终于在白皇后的脑子里植入了“操纵万磁王的身体杀死X教授”这样的念头。
 
话又说回来,这要是换成“让X教授杀死万磁王”,虽然程序一样,结果一样,但未必能有“一举击溃两位变种人领袖”的成效。
 
CIA聘用了许多优秀的心理学家,针对不同人格的心理模拟有着丰富经验。如果一个人秉性温和无害,相对的他在绝境之中也更坚韧更有爆发力,让X教授杀死了万磁王,很大可能的结果是激起这位谦逊教授的抗争意识,而铁骨铮铮的人一旦遭遇毁灭性的打击,往往一溃千里,兵败如山倒。柿子得捡硬的捏,万磁王向来是不屈的,倘若一艘轮船在航行中从不遇险,意味着它绝对安全,还是意味着它距离遇险的可能又近了一分?CIA的心理学家们对人性的理解和运用是如此醇熟,当艾瑞克的双手随着白皇后的操控握上查尔斯的颈部时,艾瑞克脸上的表情比查尔斯更绝望。
 
真不知道他和查尔斯是么走到这一步的……他们横穿大半个地球,从北纬到南纬,距离美国最近的边境线有8千公里,这个世界已经看不见他们了,而乌斯怀亚就在眼前。
 
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的枪匣子还保留着最后两发子弹,纤细的脉搏在他掌心底下,他能感觉到十指力道在缩紧,却怎么也没法停下来……查尔斯脸色发白,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他瞪着艾瑞克,还在试图挣扎,而艾瑞克的心脏早被捏碎了。
 
温斯顿又叫又咬的去扯他裤脚,查尔斯被他压进卡座里,双手胡乱抓挠,他连转过身去看一眼艾玛都做不到。整个车厢里再没有其他人了……如果他们有点警惕,早该从一趟过分静谧的列车里察觉什么。如果他今天就要亲手在这里了结了查尔斯,那他往后又该去哪儿呢?
他哪儿也不必去了。
 
是濒死的恐惧让查尔斯付诸最顽强的抵抗,他攥住艾瑞克手腕,以一个头槌往艾瑞克脑门砸上去,艾瑞克松手倒退几步,查尔斯耳际一片嗡鸣,太阳穴突突地跳,大量空气重新灌进肺部,让他剧烈的咳嗽,他双腿使不上半分气力,挣开艾瑞克后跌在地上要往外爬,又被艾瑞克扑住……温斯顿跳上艾瑞克后背,在他肩头咬出一片淋漓鲜血,但艾瑞克一点感觉也没有……
 
在查尔斯脑子里,链接他人思维的某部分坏了,相对的,外界意识同样无法碰触他,他是比艾玛高阶的心灵感应者,如果他有一点点的机会,也许他能顺着丝丝缕缕的情绪触角去做最细微的意志松动……可是艾玛站在离他们一节车厢远的地方,神态自然,一点情绪也没有,她不必换上钻石形态,查尔斯什么都做不了,查尔斯废了,她也是。
 
艾瑞克骑在他身上,以迅猛之势重新扼住他喉头,他试图往艾瑞克脸上挥舞拳头,艾玛盯着在地上缠斗的俩人看了一会,艾瑞克松开双手,再掰过查尔斯胳膊,查尔斯爆发一阵惨叫,他的手腕脱臼了。
 
温斯顿也没有松口。
 
艾瑞克……他在心中呼唤他,但是一点用也没有。难以忽略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思维正在抽离,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痛楚却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他痛得如此清晰,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极限的警报,每一寸肌肉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汗水层层沁出,打湿了他的额发……这一刻什么滋味都有了……所有感官都在成倍的显现、翻滚、循环往复,像火淬又像针刺,连最细微的风声也像惊涛骇浪般轰鸣作响,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那颗泵从剧烈的收缩转为孱弱的涌动。
 
死亡怎么会如此漫长……
 
时隔两个月,他再次感受到在实验室时候那种没完没了、无能为力的煎熬感,死亡一点也不安详、一点也不慵懒、一点也不“凋零般地”……即便他已经一个念头也转不过来了,还是没法忽略手腕的剧痛和脖颈上的窒息感,没法忽略生命涓滴流逝的惶恐。他为自己疼,也为艾瑞克疼,他为自己难过,也为艾瑞克难过,查斯尔脸上泪痕遍布,想最后看一眼艾瑞克……却怎么也没法阖上眼睑了。
 
是温斯顿扑向了艾玛。
 
它用一种人类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越过大半个车厢,稳稳咬住艾玛脖子,血溅到了天花板上。最高明的心灵感应者也无法对一只犬类下达心灵指示,但它们有远胜于人类的第六感。
 
精神链接被切断了。
 
艾玛将手臂化作钻石,贯穿了温斯顿,与此同时,艾瑞克用能力将扣在车窗上的逃生锤砸进艾玛眉心。
 
列车仍然在匀速的前进。
 
艾瑞克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这一刻所有疼痛全都回来了,他仍然像毫无知觉一样,他去看查尔斯,查尔斯在咳呛,查尔斯还活着,泪水先于任何一种情感从这个德国男人的眼眶滚落。
 
列车已经驶进了国家森林公园,窗外是大片光秃秃的树桩和焚烧过的枯木,昭示人类对自然的征服,前方的河谷在和曦中闪现柔软的金色……半个世纪前开辟了这条轨道的囚犯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在洁白的阳光下,过往定能得到求赎和宽恕。艾瑞克将查尔斯揽起,俩人靠坐在一块儿,笑得比哭还难看。
 
风从开了一小条缝隙的车窗里灌进来,轻柔地带走了什么。
 
查尔斯缓慢的卧在艾瑞克膝头,他开口。
 
在CIA实验室里……一开始,我期待那些脚步声里有你,你会来救我。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必须这么相信。艾瑞克哑着嗓子回答他。
 
……后来慢慢的,我就不这么想了,我开始换一种方式期待,我期待那些脚步声里有你,你会来杀了我。即便偶尔意识到这样的想法称得上一种亵渎,我也无法停止了,太难熬了,我没有办法,我撑不下去,想一了百了。
 
艾瑞克不再说话了,他用抬得起的胳膊去拨弄查尔斯额发。
 
但在刚才,我意识到,如果就让你这么干掉我,你也一定活不成了。
 
列车仍然在缓慢地、有节奏的轰鸣着,沿着既定的轨道不管不顾地奔向一个终结,车厢里乱七八糟的,一大滩血迹,两具尸体,两个人。艾瑞克喘得厉害,鲜血层层浸透他肩部以下,他嘴唇发抖,浑身打颤。
 
查尔斯的呼吸却轻而又轻。
 
快到终点站了吗?
很快了。
如果我睡着了呢?
我守着你。
如果我醒不来呢。
我会叫你的。
如果我一直醒不来呢…
我会一直叫你,喊你,还会揍你。
如果我不见了呢?
那我就去找你。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如果我消失了呢?
我会等你,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一直等。
 
查尔斯不再说话了。
 
他拿指尖去扫查尔斯的睫毛,轻而又轻的,事到如今,他不敢去探他鼻息,探他脉搏,不敢去听他心跳,他不会去掰开他眼皮,也不再呼唤他了,他像初生在人间一样一无所知,又像到了最后时刻仍然执迷不悟。他缓慢的,来来回回的,一遍遍的去扫查尔斯的睫毛。
查尔斯……
他想要开口,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趟通往世界尽头的火车,沿途经过冰河世纪留下的地衣和流金叠翠的远古森林,下午四点钟的余晖照在查尔斯发梢上,让他看起来如此生机盎然。
 
艾瑞克将查尔斯裹进臂弯里,他没法像一个朝圣者那样,攥紧回忆告诉自己早已在沿途的景致和周折之中抵达心中的终点,乌斯怀亚是真的近在咫尺,就差一点点……艾瑞克是那么的俗气,他所寻求的,不是什么超然物外的信仰之路,他想要个结实点的房子,有个庭院,有辆车,给温斯顿换个带地址的项圈,他和查尔斯可以无话不说,也可以无话可说,他不在乎,艾瑞克不懂查尔斯,他们早就不再试图去达成什么共识,甚至查尔斯不爱他也无所谓,他们今后可能会吵架、分手、各自启程,但不是现在,他们可以有一个离别,或早或晚,只要不是现在,他可以把日子一天天重复,直到他们稀里糊涂、随随便便的老了,烂了,化在泥里终于分不清谁是谁了,曾经沸腾的热血湮没在赤棕色的冻土里。
 
可那不是现在。
 
如果他在CIA见到查尔斯的当下杀了他就好了,艾瑞克不是真心这么想的,在难以抱怨的命运面前,他选择抱怨软弱的自己,他吃了很多苦,也让查尔斯吃了很多苦,他们一路走来,什么样的挫折都得承受,什么样的苦难都得吞咽,如此艰难的路途,并没有什么远大前程和信念在支持他们,他们心中没有光明,未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奇迹在等待,即便如此,无常的命运还是再次击败了一无所求的人类。查尔斯永远静止在某一刻了,而艾瑞克却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整个世界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背朝着他离去。
 
南极海的风自亿万年前跋山涉水汹涌而来,排山倒海地交汇在郎朗上空,坦荡壮阔,无边无际,它们初降时整个世界一无所有,第一块陆面尚未形成,第一颗陨石尚未划落,地壳上到处是浩瀚的海洋,没有人类,没有季节,没有逆戟鲸和孢子植物……也没有爱情和痛苦,风像有生命似的越刮越激烈,末日的残阳铺进车厢,光推影移,云遮云散,时间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在他们身上奔走凋逝,裹挟着两颗岿然不动的心脏往亘古的黑暗远去,于岁月洪流之中艾瑞克白发苍髯,查尔斯韶华尽褪,他们蹒跚着步伐追寻一段旅程的终点,而在万象穷尽的另一端,创世纪的最初,时代的忧悼尚未侵扰大地上的异乡者,他们温热的胸腔中依然跃动着年轻的心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长久久地回荡在无尽吹拂的风中。
 
起风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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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怀亚的小火车是90年代才投入运营的,相比灯塔,觉得它更可爱。
 
是说回头去看前文的时候发现自己写了“间歇性遗忘症带来的痛苦让他饱受折磨”这种……就不说这句子土不土,正确语法应该把“带来的痛苦”删掉的吧;还有类似“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了”之类……唯一的原著向BUG满满,这文和《4.48》说不好哪个更尴尬,再者需要自己入情入境的去描写虚构的情怀,也有点耻……我自己写EC的时候有个分类是,一篇写老万、一篇写查尔斯、一篇写老万、一篇写查尔斯……就目前来看,写老万都比较失败(明明更喜欢老万这个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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