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草莓地

 
   

【cherik/EC】起风了(番外)

……本来这应该是个肉番外的,自从被人说写的肉不咸湿还狠少女(真的难以释怀!),再没法理直气壮夸自己是颗多肉了(一直以多肉自居,没想到真的是自居!),以后请叫我清水作者┭┮﹏┭┮

 

顺说这是网盘里翻出来的……原本要写南美的一段谈恋爱经历(其实是想看穷兮兮的万磁王…),连载的时候自家电脑写一半存一份,到了单位摸个鱼又存一份,开会时候手机记事本码几个字再存一份……经常就会忘记最后一份存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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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能刷卡的地方不多,他们遇到最棘手的生存问题,现金。

 

万磁王怎么会是为金钱操心的人,他们的车在叫不出名字的沿海港口抛锚,半夜他到银行柜台准备砸提款机,就发现被人捷足先登了,根据情况来看已经坏了有一段时间。

 

这里是毒枭和黑帮盘踞的三不管地带,法律和人性显得微不足道。他走回两条街外的破宾馆,查尔斯的轮椅放在房间角落,查尔斯为他留了廊灯,人已经猫在被窝里睡着了,温斯顿蜷在床尾。

 

鉴于他们并不知道现在具体方位,地图和指南针也用不上,艾瑞克把查尔斯拖出被窝抱起来,查尔斯懒洋洋的挂他身上,整个儿蓬松绵软,俩人耳鬓厮磨,又揉又咬,也不知道艾瑞克摸了他哪儿,查尔斯哼哼唧唧的,拿湿漉漉的眼角剜他,艾瑞克差点就要钻到查尔斯衣服里了,退了半步稳住呼吸,又自个儿凑过去,边啃边告诉查尔斯得在这地方呆上一阵子。

 

也许可以找一份工作,打听怎么去阿根廷,顺便攒些钱。德国男人做什么都很可靠,查尔斯也不在意他说什么,正低头跟对方的皮扣眼较劲,这会儿他们像两个私奔的高中甜心,明明连明天在哪儿落脚都不知道,眼前的每一刻却都像拥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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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

 

自有概念以来,艾瑞克好像还从未为钱财操心过,战乱时期一袋黄金也抵不上一块面包的分量,成年后倚仗能力,确实过上了体面生活,彼时的艾瑞克有目标讲效率,钱财只是辅助手段,倘若让他从车间工人开始干,也未必有怨言,说白了有钱自然好,抹发油梳背头穿订制成衣,没钱也不至于就怎么个心理落差,换套装备罢了,岁月流金积少成多,总能把他带向有奶有蜜的未来,他是万磁王,英雄榜里的流放者,德裔男人里的犹太佬。

 

这是一家变种人经营的便利店。艾瑞克过来买个罐头,盯着收银台后面的招工告示发了会呆,店长叼着烟上下打量了艾瑞克一阵子,开口了,

早上10点到晚上10点,管午餐和晚餐,工资日结,午休可以睡仓库阁楼,狗得牵到后门去。

 

她是个心灵感应者。

 

我这儿只招变种人,但工作时间不准用能力——至少客人面前不行。

 

花不了几天功夫艾瑞克就知道了,对工作内容有帮助的超能力者大概只有他和店长,因为店里另外两个雇工——一个货运员,黑人小伙子,能力是将自己变成冰冻形态,就像艾玛变成钻石形态那样;还有个收银员,年轻姑娘,可以将翅膀藏起来。

 

要是查尔斯能恢复过来,也许能开发出他们更多的潜能,艾瑞克并不打算联想那么多,他攒钱,打听路线,这儿的人连十公里外另外一个渔村都形容不出来,他只能等那些乘船而来的外地商贩进店买包烟或是一只打火机,然后用双方都不熟练的语言在揉皱的地图上比比划划。

 

这里是南美的海岸线,整片南美大陆是如此广袤,而他们从不渴望全部,心中的路只有那么一条,指引他们去向大陆尽头的唯一所在。

 

艾瑞克正和上了年纪的老船工热烈交谈,从地理到水文,对方来自中美洲,法语夹杂克里奥尔语,收银员走过来,三两句话帮他打发口齿不清的顾客。

那个老家伙干了十几年焊接工,除了买烟和火腿罐头几乎不下船,他踏过的路面还没我三岁的侄儿多。她一脸戏谑。

艾瑞克黑下脸来,一言不发。

 

收银员又花了两小时和德国男人攀交情。

 

客观说来和艾瑞克打交道也没那么困难,她在护士学校呆过,懂得一些专业的护理常识,给艾瑞克递烟的时候和他聊聊附近能找到的书摊报亭,告诉他店里落了灰的象棋盘正准备清仓,顺便说自己也很讨厌狗。

 

我爸爸也会飞,妈妈是普通人,因为有他们的保护,所以童年过得很天真,不过长大后就很麻烦了,想起离家后吃过的那些亏还会忍不住责怪他们。

真有意思,估计那些曾经被查尔斯保护过的学生在独自面对整个庞杂的人类社会时候,也会一面怀念查尔斯为他们建造的乌托邦,一面埋怨查尔斯让他们太过软弱。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会飞的姑娘,艾瑞克说,她跳舞很好。

然后呢?收银员来了兴致。

没了。

没了?

……没了。

 

他最后一次见到Angle是什么时候?明明带着查尔斯出逃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但是美国的一切好像上个世纪一样遥远。

 

店长招呼他俩到后仓帮忙,安第斯山脉西麓正是多雨季节,年久失修的天花板上有水迹晕开,一到下雨天就漏得厉害。屋子里亮着盏煤油灯,收银员可以飞到天花板上刷防水漆,艾瑞克帮忙把电路重新接上。一切井井有条,并因为井井有条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那家伙今天怎么没来?

收银员在问另一个同事,那个能随时随地变成冰冻形态的青年。

艾瑞克埋头拆电线,显得对此漠不关心。老实说,他甚至不愿花时间去记住他们的名字,当他需要帮忙时,总是一言不发的走到对方面前再开口。他不说早安,也不说明天见。他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儿老了,在内心深处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害怕一些微不足道的关系被建立和告别,以及告别以后可能引发的、更加微不足道的追忆,南美如此邈廓,他和查尔斯还有很多的路、很多的日子要走,这三个同胞只是注定的过客罢了。艾瑞克坚信自己的冷漠无可指摘,而这点理性上的自觉,又让他的冷漠显得那么用心良苦。

 

他家里有事,早上打电话请假了,店长回答,最近好像又开始搜捕变种人了,你俩多小心点。

艾瑞克猛地抬头,正要开口询问。皮制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自后院传来,邦邦邦的,格外沉重。

 

女士下午好。对方一身制服,在逆光下只能分辨出肩头的军衔。

 

这里是Anna Karina经营的便利店吗?

我就是Anna。店长迎上去。

幸会,Karina太太。我是纠察队的Hans Landa上校。

有什么事情吗?

我希望你能邀请我到你的店里去,然后我们谈谈。

当然,请。

这两位是你的员工?这位军官转过身来盯着艾瑞克和收银员。

是的,你们俩别愣着,天黑之前把仓库收拾干净。上校这边请。

 

他们侧身从后仓走过,艾瑞克没有抬头,他担心自己的眼神泄露出什么不友好的意味。

便利店二楼有一块不足7个平方的休憩区,隔音并不怎么样。艾瑞克以眼角余光目送店长和军官上楼,放缓动作仔细分辨来自楼顶的谈话声。

 

很遗憾,我的西班牙语不怎么流利,继续说下去只会让我难堪,不过我听说您的英语很好。

这是军官的声音。

是的。

既然是在你的店里,我请求你允许我换成英语进行下面的谈话。

没问题。

我对贵店的经营情况很熟悉了,在档案袋里,但我却不知道你对我是否熟悉,你知道我这趟拜访的目的吗?

……是的。

请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政府组建了一支纠察队,负责抓捕在这个片区的变种人。隐藏的,或是被看成变种人的人。

很好,政府官员也没有你说得具体。

但我仍然不知道您的来意……据我所知,9个月前政府就来搜查过了,这个片区已经没有变种人了。

哦是的,我看过这个区域的报告,就像任何公司一样,组建了新的管理层,相同的工作总是要再重复一遍,大多只是浪费时间。军官笑道。

 

拧开墨水瓶的动静、钢笔吸墨的动静、翻动档案袋的动静……这位军官开始问话了。

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调查完贵店,我的部门就不再登门了。

 

艾瑞克还想再听下去,收银员却拉着他逃到门外去。

 

全世界都在搜捕变种人,至少美洲大陆是如此,艾瑞克以为他们逃得足够快足够远了,一回头却发现历史的车轱辘马上就要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他们走到码头中央,天色灰蒙,海风凛冽,鱼腥和铁锈混合的咸湿味道扑面而来。

 

也许我们见不到他了。

谁。

今天请假的伙计,收银员说,他一紧张就变身,根本经不起盘问,一旦开始地毯式搜捕,被发现就是早晚的事情。

 

艾瑞克试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在乎,他已经见过许许多多的同胞在他生命中出现又消失,只有他和查尔斯两个人幸存下来,他也只需要查尔斯,再多一分的牵连都会让他有些难以承受。又因为只有他和查尔斯两个人,以至任何人来人往都像列车轰鸣而过一样难以忽略,这是多么辩证又残忍的关系。

 

我们老板,同事摸出烟盒,几个月前她男人在海军部队服役,也是个变种人,好像被发现了,逃跑时候跳下船,碰到了海里的高压电缆,连尸体都没找到,倒是免去被泡在福尔马林的耻辱。

 

靠近码头的海水总是很浑浊,巨大的轮船底部,红色防锈漆褪得差不多了,密密麻麻的附着着海葵和藤壶。艾瑞克专注的盯着那些赘生物,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儿,别老在她面前秀恩爱,当心她把你赶出去。

秀恩爱?

你该不会这点自觉都没有吧?你每天一下班就闪人,还老占用柜台电话,你说话的语调还很恶心。说真的,你们怎么会从美国一路跑到这儿来?私奔吗?太浪漫了吧。

 

收银员喋喋不休的,艾瑞克望着暗色的海面,这会儿风停了,桅杆上的帆布平静的耷拉下来,在阴天,连码头工人也少了很多,世界像张静止的画布,他有点体会到那些普世层面上的上班族,在结束一天的劳碌之后迫切想回家拥抱妻儿的心情了。外面的世界是如此血雨腥风,而只有查尔斯的蓝眼睛是他唯一的归处,没有风吹的时间里,他也能带艾瑞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翌日艾瑞克如常去上班,走到店门口时候看见他的两个同事——包括昨天休假的小伙子,蹲在门口擦窗玻璃,他看起来好好的,正跟收银员分享一只打火机。这是雨过天晴的一天,出岫的涔云堆积在上空,阳光自云层最深处如岩浆一样倾泻下来,贯穿阴霾,在小镇周围投下金灿灿的光辉。艾瑞克徒然升起一种名为“感激”的情绪,为他和为自己。

 

算上内仓也不过80平米左右的便利店能有多少事呢,艾瑞克每天调拔补货整理陈列登记报损,一个人干完所有活儿,还兼修厕所和清扫厨余,第一周店长简直觉得赚翻了,她本打算招个姑娘,她收下艾瑞克无非证明她是个女人,实际艾瑞克即便什么也不干,光站在收银台前也够赏心悦目,第二周店长又觉得恐怖,这个全自动机器人好像永远没法停下来,实在没事干就清洁货架,连标签贴也得摆得整整齐齐,她偷窥他的大脑,这枚五好员工在工作时间当真是半分杂念也没有,偏执狂加强迫症,典型的连环杀手性格。这世界上是真的有这样的人啊,好像没有什么能叫他幽幽怨怨的死,却也没有什么能叫他开开心心的活。

 

但连环杀手会打电话,压低声音问对方起床没,对方嘟嘟囔囔的很会撒娇,店长钻进德国男人的思维罅隙里,像看一场带雪花屏的电影,这边她的员工说该起床吃药啦,那边没有半分体谅的意思,说你翘班回来吧,你回来我再起床。这种弱智对话每天都在重复,怎么有这么不懂事的小情人,但她的员工笑出八颗牙齿,依赖与被依赖早就难以区分。

 

艾瑞克白天在仓库搬货架,吃过午饭后把晚餐留下来,带回去给查尔斯。

 

无论艾瑞克带什么回来,查尔斯都说好吃。这么一个偏僻港口一家不怎么样的便利店做出来的不怎么样的工作餐,能好吃到哪儿去呢,但查尔斯的语气和表情没有半分虚假,这才让艾瑞克更加难过。

 

又一片积雨云飘过港口上空,一到下雨天查尔斯就连带温斯顿出去放风的权利也被剥夺。他百无聊赖、蔫儿吧唧的将自己卷在棉被里,一脸幽怨的盯着即将出门的艾瑞克。

 

我得去上班。德国男人不为所动。

查尔斯噘着嘴,艾瑞克上班时候他只能呆在这间45平米左右的旅馆房间里看书或者玩温斯顿,房间里摆了台卡式录音机,还有狗狗玩具,艾瑞克努力让查尔斯不至于太无聊,查尔斯当然够胆自己跑出去,但他不想和艾瑞克吵架,也不想艾瑞克担心。

 

今天下暴雨了。查尔斯说,下暴雨就没有船会过来,没有船就没有客人,没有客人就没有生意……你可以请假。

谢谢你的逻辑学解说,但我要去上班了。

你别去。

再见。

 

他连句“乖乖等我回来”也没有,查尔斯倒回床铺,几秒钟后又坐起身来,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想拿枕头砸过去。

床头紧挨着着一扇飘窗,窗外豪雨瓢泼,查尔斯半撑起身子注视窗外的街景,他靠得太近,玻璃上很快结了水汽,再被他擦掉,但楼道里始终没有看到人影走出,也许他错过了。

门又打开了。查尔斯回头。

我忘记带伞。

艾瑞克板着脸走到查尔斯面前,查尔斯愣愣地看着他,噗嗤就笑了,他揪住艾瑞克衣襟往自己身上倒,俩人吻到了一起。

 

雨天的寒意从艾瑞克外套上散发出来,而被窝里的查尔斯暖得像座熔炉,盯着艾瑞克的眼睛明亮更明亮。

 

就这样翘班没问题吗?

就这样不让我去上班没问题吗?

查尔斯气笑了,去咬德国男人的鼻头,上帝啊,他爱这个男人。

 

船舶的汽笛声自渺远海岸线传来,在大风天,大雨天里,躲在干燥柔软的被窝看书或是什么都不做,应该是很惬意的事情吧,像世界末日里拥有了一小片角落一样……

 

艾瑞克的指头从查尔斯面颊滑下去,停在第一颗扣子上。查尔斯笑意盈盈,装作好像完全不知道艾瑞克要做什么似的,他是那么的纯良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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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余下的时间里,他们半梦半醒,完全忽略了饥饿感,睡着时候四肢缠绕相拥而眠,睁开双眼后再度吸吮彼此的体温,夜晚降临,查尔斯枕在艾瑞克臂弯握着他的手,他说,

 

我这辈子真是太幸福了。

 

 

往南的路线已经摸清,艾瑞克给吉普车换了台新的发动机,积攒的薪酬也足够他们驱车到下一座城镇,不过他还是答应了店长的要求,待到下个月中旬为止,短暂的雨季过后,会有大批北航的船舶停靠在渔港进行补给和小商品买卖交易,远离陆地律法的航海远行是变种人藏匿身份的首选出路,不愁找不到人手顶替。

 

原本他应该和店长以及两位同事有场告别晚餐,他不是一个形式主义者,但查尔斯会乐意陪同的。

 

原本。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几架侦察机从便利店上方低空飞过,燃烧弹砸下来的地方,顷刻间夷为平地。

 

艾瑞克和店长正在后仓核对账目,短短几秒时间,一切都在剧烈的降临和结束。铁质货架压在艾瑞克上方,被艾瑞克织成一张防护网,但没什么用,大火很快扑了过来。不远处,店长倒在几块水泥板废墟里。

 

在火光照耀不到的街对面,停靠着一辆军方牌照的吉普车,几个士兵端着狙击枪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击毙自火海中出逃的人,艾瑞克认得车里的军官,那次到访并非什么询问,只是踩点而已。艾瑞克在废墟里挪动金属,拼命要将店长挖出来,店长在他脑海里大吼大叫,要他快跑。

 

你这蠢货,带着你的小情人快跑。

 

艾瑞克没有回应她,理智上他知道店长说得对,也许他很快会葬身在这家便利店,也许当他救出店长的下一秒对方就停止了呼吸,如果他有点思考能力,他应该去把后院的吉普车开出来,驾着车拐去旅馆带上查尔斯,有多远滚多远。历史的车轱辘在前进,走得慢的被碾过身躯,走得快的驻足片刻,终究还是要转身奋力往前跑,否则下一个被碾压的将是自己。

 

然而这个世界已经不值得被理智对待。

 

他身上多处挂彩,模样狼狈,他去拉店长,对方半个身子压在水泥板下,鲜血自她背后蔓延,很快浸湿了艾瑞克双手。

 

到这一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店长咆哮着要他滚,一遍遍的,直到变成黯哑的哭泣为止。艾瑞克挪动钢筋掀开水泥板,店长下腹一团血肉模糊,脏器和布料黏在一起,已经辨不清楚。

坚持住。艾瑞克这么说着要去架起她,5米开外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易燃品被点着了,火舌以爆炸的速度在他眼前窜起,一阵令人眩晕的热浪迎面袭来,艾瑞克怀疑自己已经烧起来了。

 

却触到一具结冰的躯体。

 

是货运员挡在他们面前,冰冻形态下,还能分辨出痛苦的神态……他正被彻底燃烧。

 

艾瑞克!放开Karina太太!她已经死了!!收银员自他头顶盘旋而下,翅膀上鲜血淋漓,已经露出骨骼。艾瑞克拉着店长,她拉着艾瑞克,大火马上就要将冰冻的青年吞噬了。

 

你太蠢了艾瑞克。血水和眼泪打湿了她的妆面,她伏在艾瑞克颈后,安抚似的要他放手。

 

艾瑞克,我们不能都死在这儿……还有人在等你,要死也得去跟他死在一块儿。

 

但艾瑞克握着店长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收银员一根指节一根指节的去掰开,她说。

 

现在,从后院跑出去,不要回头。

 

下一刻艾瑞克正要拦住她,收银员像真正的天使降临一样,在他面前展开洁白的羽翼,西斯廷教堂里的圣母像有着和她相同的神采,不远处,准星后的一双双眼睛一定也看呆了,一时间没有人开枪。

 

Hans军官在座驾里咆哮,枪声响起,在翅膀的掩护下,艾瑞克拼命往后院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在CIA的实验室里,每天目睹着同胞死亡的查尔斯都在想些什么呢?

 

世界已经这样了,还要活下去吗?

 

他驾着车一路开回旅店,查尔斯看着他的模样惊呆了,他抱着查尔斯下楼,开出小镇的路上有纠察队盘查车辆,他没有再给对方掏枪的机会,查尔斯看着他,吉普车驶过的地方,狙击枪停在半空,扫射所有人类。艾瑞克加速油门,整部车几乎飞起,温斯顿在后座受惊的狂吠,被查尔斯抱在怀里。

 

他们离海岸已经很远很远了……

 

艾瑞克……我们停一停,你受伤了……我帮你止血……

艾瑞克没有回答他。吉普车继续沿5号公路行驶,浩荡的安第斯山包围了他们,目力所及全是笔直的悬崖峭壁,埋在山谷深处的这条公路孤零零地蜿蜒起伏着,不断延伸到更南的地方去。

 

……艾瑞克。查尔斯再开口,带了颤音。

别问了……

……

不想不容易……不问,总可以吧。

……对不起。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查尔斯在咬紧牙关无声流泪。

 


 

他该忘记他们吗?他该记住他们吗?傍晚的风夹裹河谷的迷雾轻柔拂来,他大口大口的呼吸,以免让泪水溢出眼眶。

 

这世界已经坏得如此彻底了吗?连“谋生”也成为一种罪恶了吗?当艾瑞克驾着车逃离便利店的时候,连上帝也难以祝福他们活着的事实,他们再次被幸存了下来,也被遗弃了下来,在这场长途跋涉之中,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不是敌人,也不是死亡……便利店工作真的很无聊,同事之间也只是点头之交,但是就那么无能为力的等待“毁灭”活生生的呈现在眼前,即便他们经历过那么多生死、那么多绝望,还是没有办法习惯,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吉普车缓下来,匀速地在行进在山林莽野中前进,他们驶入牧区,往窗外望出去,白色的毡房子一簇簇的扎在河流边,牧民赶着羊群从他们眼前疾驰而过,妇女在毡房门外支起锅炉,炊烟飘荡,暮霭沉沉,奶香混着薪柴的气味可以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在艾瑞克规划好的路线里,他们应该在这里驻脚停歇,但艾瑞克不管不顾的笔直朝前,微弱的念头在他心头盘旋,他怕他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这场人生真的还值得留念吗?值得争取吗?

 

肖和纳粹没有打败他,查尔斯的遭遇没有打败他,阿萨佐、天使、白皇后……这些人和他有过命的交情,他们的份量远超便利店里三个无关紧要的同胞,然而正是这点“无关紧要”,让艾瑞克意识到自己在命运面前是此渺小、低微、轻如尘埃……在万籁俱寂这一刻,唯有苍山中回荡着窣窣的风声,听起来像生命孱弱的呼吸…这个有着钢铁意志的男人迟来地感受到一种名为“迷惘”的情绪。

 

命运的答案究竟在哪里。

 

新月初升,他目送一群椋鸟奔向最后的残阳,夜晚还是毫无缺憾的降临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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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里娜、汉斯·兰德上校,以及之后的对话,喜欢戈达尔和昆汀的人应该狠熟悉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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