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草莓地

 
   

【cherik/EC】起风了(3)

赶在八月尾巴复健一下XD(然而只有肉渣…

内容有点多我怕自己看乱掉了…就先贴一部分吧,下章一定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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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能在日记里平静叙述“曾经有那么些日子…”的一天早点到来。

 

大片的玉米地整齐向地平线蔓延,云层密密匝匝堆积在上空,他们在蒙特雷停留三天做补给,换了车胎检查了保险丝,艾瑞克在新买的地图上打好标记,墨西哥的道路标识不比美国,好在他西语流利,沿135D国道笔直往南,就是瓦哈卡,再往东去,200号免费公路上多了警察拦路检查证照。在危险四伏的中美洲,边境公路就像战地前线,好几个道口上,挎着冲锋枪的黑衣警察拦路查车,大批迷彩服士兵站在装甲车上驾着重机枪对停靠在路边的车主虎视眈眈,本来山路就多的地方,就这么走走停停又绕来绕去的,竟比从东海岸到德州还费时。

 

跌宕起伏的山地上到处是裸露的沃土和乱糟糟的乔木,赤道地区四季常青,和风习习,但那景致实在毫无美感可言,傍晚时分,不知名的夜蛾成群的聚集在路上,左扑右闪,逐光飞舞,车开过去,碾过一地破碎的羽翼,挡风玻璃前,又一片夜蛾蹁跹而至,查尔斯抱着温斯顿坐在后座上望向窗外。

我记得它们的名字。他说。

但他不再吭声了,他想不起来了,艾瑞克没有追问。

 

在一些免费路段,当地妇女挥舞着毛巾招呼路过的车辆停下来光顾她们的小摊,那些东西没什么值当的,当他们停下车来,总有不知哪儿冒出的孩童强行帮忙擦车,查尔斯要是醒着,就会耐着性子摇下车窗给5枚比索,接着又会有别的摊贩也聚集过来……艾瑞克不耐烦的拍喇叭,连温斯顿也跟着吠了起来,查尔斯拉下脸,抱着温斯顿栽进后车座,艾瑞克才懒得哄他。

到了夜里,白天的短暂僵持随晚风的徐徐吹送一点点飘散去,换作在从前,查尔斯一定没法想象有一天会对艾瑞克耍性子,而艾瑞克也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遍遍的亲吻他发旋,直到把他亲得转回脸来。查尔斯还是没抬起头看他,在旅店幽黯的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面颊温热,呼吸沾着水汽,他枕着艾瑞克臂膀,艾瑞克替他拢了拢被子,再度要去寻他嘴唇时候,查尔斯就迎了上来,俩人不一会儿就严丝合缝的扣在了一起。

 

每年冬季有那么多人从世界各地来到墨西哥,境内大大小小的玛雅遗址,东西两岸宜人的沙滩,石板铺就的城市广场前人多如织,在乡下,游客们跟着村民一块儿赶集……从墨西哥城到瓦哈卡的路上,总能看见游客驾着租车开着音响从他们身旁驶过,疾风中始终凝固着那些笑声,像永不停歇的欢乐乐章,而那些都离他们太远、太远了。

 

赶上能睡旅店真是难得的奢侈,有时候寄宿在当地人家里,连洗漱也不太方便,胡乱在客厅厨房打个地铺,第二天为了能赶上下一个驻地,凌晨就得起身,顶着晨曦的凉风摸黑出发……语言、食宿、交通、衣物,远离游客的荒僻地带,因为贫瘠,什么都得打算,因为贫瘠,又什么都无从打算。如果能像公路电影那样,剪掉旅途中的聊赖和怠倦,只留下邈廓天际和如诗般的旷野就好了,摆在眼前的生活真相是,他们翻过一座盘山公路,又会有另一座盘山公路在前方等待…以及盘山公路尽头无边的玉米地,当他们停下车来,爬上玉米地的高处,视线所及已经什么都有了,山水,大地,和自由。

 

却又什么也没有。

 

天空蓝那么纯净,野草绿得那么晶莹,蝴蝶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扑棱翅膀,当他们重新上路时,好像连大地也跟着引擎在震颤,耳畔的风声虫鸣像来自另一片时空的语言……他们非得到乌斯怀亚吗?如果乌斯怀亚再往南去还有别的路,他们会继续前行吗?如果不去乌斯怀亚,他们还能去哪儿?而当他们抵达世界尽头,是否真的意味着流亡的终结?

 

在浩荡的山风之中,艾瑞克残酷的意识到,他们已然是“天涯”范畴里的流亡者了。

 

他像每个传统而固执的男人那样,从不在挚爱面前流露迷茫和脆弱的眼神,当他看向查尔斯的时候,他必须保证自己比查尔斯更积极,那是一种与“乐观”无关的积极,这个德国男人严格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行驶,不作多余耽误也不鲁莽赶路,每到日落时分,荒野的飞虫四散而去,人类社会的喧哗扑面而来,他们总能安全抵达既定的地标。

 

中美洲的治安令人担忧,但对于两个危险分子而言,真是没有比乱世更安全的地方了。

 

地峡区几个国家之间相互免签,穿过圣何塞就是巴拿[打码]马城,每个国家的国道以阿拉伯数字标识,艾瑞克行进在1号公路上,却没法确认脚下的1号公路究竟是哥斯达黎加的1号公路,还是尼加拉瓜的1号公路,傍晚他们胡乱往亮着灯火的村落行进,艾瑞克试着向旅店打听他们落脚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但这么简单的问题,却因为当地人的口音问题怎么也问不清楚,只能根据指南针和油耗情况大致判断他们在巴拿[打码]马城的西南方向,尽管艾瑞克很不愿承认,然而他们还是在中美洲迷路了。

 

这里是南大陆的北方,北大陆的南方,踩着脚下坚实的沥青路,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行驶,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茫茫腹地的哪个角落里……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整个地峡区人口密度最高的萨尔瓦多也不过每平方公里300人,60年代的中美洲,枪支泛滥,毒枭盘踞,政府军和雇佣兵总有没完没了的武冲突,艾瑞克在墨西哥补充了弹药匣子,低价从修车铺买下两把过时的54式。夜里和衣而睡时,他把枪支藏在枕头底下,小心感应着扳把和复进簧的金属脉络。

 

他们今晚歇脚的这间废弃农舍,大概处于某个地方势力割据范围,他们一路驱车,天色渐浓,查尔斯告诉他被人跟踪了,他能感知到人脑活动的大致方位和数量,更细致的思维就怎么也连接不上了。这要是抢劫,早可以拦下他们,但对方没有,语言不通也不必花气力谈判,无非一是要财二是要车,荒山野岭的郊外,对于落草为寇的山匪强盗来说,杀人可比费口舌要来得高效得多,艾瑞克把车停在农舍后院,将温斯顿栓在车门旁,给它蒙上眼睛,又检查了车胎,赶在天完全黑透以前他环视了一圈农舍周围,这间蔽身的小屋,没剩下什么农具,铁锹和镐把倒还用得上。

 

风清云疏,月光自残破的窗棂晒进来,艾瑞克抱着查尔斯躲在草垛后边,有心思考些方针路线吧,又觉得这么间四面漏风的屋子,加上没法走路的查尔斯,想什么都是多余,还不如带查尔斯多复习几遍据枪姿势来得实际,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很快就半睡半醒。

 

是树枝敲打窗玻璃的声音惊扰了艾瑞克,他再睁开眼时,屋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不见了,他略一抬头,冰凉的雨丝顺风落在他脸上。

 

午夜刚过,窗外下起了雨。

 

他在黑暗中默数四周潜伏的金属物件,前门和窗外,加上后院守着的几个,从机座形状判断,11把勃朗宁和9把卡宾,有一杆已经上过膛,每人腰上还别着短刀,这土匪窝油水挺足。带着这么多人,该是谈判的架势才对,艾瑞克这么琢磨着,一发子弹出膛,朝艾瑞克位置飞来,他甩手一挥,黑暗中就有人惨叫着倒下。这下子本来相互打着掩护的同伙纷纷叫嚷着上前,即便万磁王善于控制金属,也很难抵挡不同角度的连续扫射。不过大多数时候,对方连掏枪的机会都不会有。

 

枪支和短刀悬在空中,上过膛的那把落入艾瑞克手里。查尔斯在他身后放下枪来。

 

艾瑞克不疾不徐的把玩枪托,现在,他又是万磁王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回荡在远处群山之间,屋里一瞬的敞亮过后,又跌入空洞洞的黑暗之中,雨势变大了。适应了夜视之后艾瑞克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站在他们面前的十几个男人,大多衣衫不整,灰头土脸,表情又是恐惧又是愤怒,到底是卖命的行当,即便在超自然的现象面前,也依然保持生死度外的职业素养。

 

领头的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子,目露凶光,艾瑞克也不在意,他拿西语试探了几句,对得上话宽心了不少,他还指望这帮流氓地痞能给自己指条通往巴拿[打码]马城的路来呢。他们连说带猜,加上肢体语言,艾瑞克可算明白,他们还在尼加拉瓜呢,这伙人全是一个村子的,也是他们命不好,进了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的地盘,村民看挂着美国牌照的车子开进来,怎么不得劫持过来当作和索摩查政府交涉的筹码。

 

60年代的尼加拉瓜,桑地诺运动已经在农村颇具规模,这帮人也是老天真,抓走像艾瑞克和查尔斯这样落单的“美国人”,也只会让他们面临更多的舆论危机,艾瑞克懒得说教,让领头的差人拿来地图,枪支弹药冷兵器都在他手上,对方乖乖掏出地图给他指路。艾瑞克还想问得细致点儿,一阵尖锐哨声自头顶飞过,他下意识转身去护住查尔斯,轰然巨响掀起气浪和火光,顷刻之间这二十坪左右的农舍给轰塌了一大半,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还能动的几个村民四下逃窜。好极了,赶上政府军剿匪来了。德国人没头没脑的冒出真该批张星条旗闯南美的念头,赶在下一波流弹到来前艾瑞克抱着查尔斯滚进塌了一半的墙垛下,石块和灰尘嗖嗖的往下掉,也不知道温斯顿怎样了,真不该给它栓绳。

 

燃烧弹落雨似的砸下来,火舌窜天,自古巴一役之后还没见过这么生动的战场,先前那几支枪械不是炸膛就是埋进废墟里,到头来,他们手上有的,还是那两把54式和一把M1911。要是有军方的人过来他们倒是很乐意投降,然而当局显然吃过好几次游击队的亏,只管在上空对着农舍狂轰滥炸,查尔斯失聪了片刻之后居然愣是在炮火轰鸣间听见温斯顿狂吠。他拉住艾瑞克扯着嗓门问他,

我们能回到车上吗!

艾瑞克咬牙,对方不会赶上来收尸!轰完就跑的套路!车还在!熬过这阵再出去!

这附近已经没有活人了!我担心温斯顿!

查尔斯正说着,一团金毛就奔着他们过来了,是温斯顿。

这小家伙自个儿挣开牵引绳越过断壁残骸十分精准的扎进查尔斯怀里,查尔斯一把将它搂住,一通上下十八摸后确认温斯顿没少根狗毛。艾瑞克看着一人一狗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劲头略感膈应,扭头专心搬吉普车。这会儿军方火力小了许多,到底只是轰个农舍的活计,花不了几分钟功夫,更多是起个威慑效果。

 

大雨还在继续,火光却一点也没有渐熄的意思,四周弥漫黄磷和汽油燃烧的气味。艾瑞克抱着查尔斯上了车,小心开出一段距离,他们没敢开车灯,俩人各自小心感应周围情况。距离天亮还很远。他们得先开到国道上去,沿着土路往南仅几公里的距离。

 

如果刚才的村民没有骗他们的话。

 

村民们大概是没骗他们的,然而艾瑞克刚开出不到一公里,砰的一声响,前轮就给炸没了,是地雷。

 

农家自制的土地雷,材料大约是化肥和玉米面加点柴油,杀伤力不大,炸到人顶多缺胳膊少腿,炸到车也就一个车胎的损失,但也足够了。

 

地雷声响过,大大小小的石块从道路两旁的灌木丛里飞出,砸向车窗,两个来自文明国度的知识分子还没见过第三世界如此原始高效的作战方式,那表情简直活见鬼了。也不知道是手无寸铁还是得了消息,这帮土匪没人使枪,艾瑞克一面操纵吉普车往前,一面操纵三把枪向周围扫射,灌木丛里发出惨叫,查尔斯抱着温斯顿躲在车座底下,从破碎车窗里扔进来的石子砸中他后背,他没吭一声。

 

混乱局势中本来已经撤退的政府军听见动静又飞了回来,机翼划过吉普车上方,艾瑞克一个眼急自个儿驾着车翻了个跟头,原先停下的地方炸开一块坳地,燃起熊熊烈火。

 

敌众我寡,腹背受敌,艾瑞克活生生体验了一把人肉三明治的滋味,没了车轮的吉普车胡乱窜进矮树林里。

 

大雨如注,风在树梢,距离不到500米的地方,燃烧的战火照亮一小块天幕,艾瑞克不管不顾地跳下车,挤进后座揽起查尔斯,鲜血从查尔斯额角淌下。

艾瑞克深呼吸好几次,颤巍巍的问道,你还好吗。

废话,你看我像好的样子吗?查尔斯龇牙咧嘴,皮外伤,你先别管我了,我们还有多少子弹。

两发。

查尔斯抬起头来看他。

这是为我们俩准备的。艾瑞克笑了。他能想到最坏的结果是他们之中有一个死了,另一个被美军抓回去,继续乱七八糟的实验,相比那些残酷的想象,眼下的处境简直像天堂,他们还能选择如何结束自己。艾瑞尔反复拨动保险栓,没去看查尔斯的眼,无论如何,那场景让人看着很是辛酸,在面临死亡的这一刻,他们想的是,太好了。

这没完没了的逃亡,没完没了的担惊受怕,没完没了的悲伤和无奈,马上就要结束了。

 

查尔斯叹了口气,我还想活下去,你呢?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黑暗之中查尔斯短促地笑了。他们头顶是盘旋的政府军,周围是穷凶极恶的山匪窝子,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艾瑞克依然准确捕捉了查尔斯的笑声。

 

听我说,这附近地形坦阔,东面那唯一的小土坡看见没?你把车灯打开,稳着点儿,往小山包方向开,引政府军轰过去。

 

查尔斯一说艾瑞克就明白七八分,这雨天深夜游击队还能准确埋伏他们,后方指挥部得占据个视野良好的位置,人到这时候拼的也不是什么兵家常识,就看谁还能分出思绪拆解战局,查尔斯这大半年里生死场面见得比艾瑞克多,艾瑞克有野兽的直觉,他有看清形势的冷静,艾瑞克重新回到驾座,打开双闪,车轮保持离地几公分的高度向东开过去。一发现光源政府军的燃烧弹也跟不要钱似的密集轰炸,冲不过去是必然,冲得过去是命大。

 

艾瑞克到底是命大。

 

强击机一飞过小土坡,他们的处境就发生了逆转,从炸开的废墟看,这面土坡上真有座不打眼的小碉堡,艾瑞克关掉车灯,也不管哪个方向一路开到天亮,再没遇到埋伏。

 

前方的路一片模糊,雨刮器狂甩,明明已经清晨时分,视野范围内仍旧昏沉无物。他得找个停靠的城镇,还得给查尔斯找个医生,比起烧汽油,人为操纵汽车行驶总不太好把握速度,再说俩车轱辘没了,就这么开在道上也够诡异的,可是在这样的雨天,即便修好了车,他能快到哪儿去呢,雨过天晴之后,正确的前方又在哪儿?

 

查尔斯已经在后座上睡着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艾瑞克分神留意他浅浅的呼吸,又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只磨牙棒给温斯顿,温斯顿张口衔住,吭哧吭哧的趴下来啃,它被查尔斯保护得很好。

 

吉普车在雨雾中停了下来,艾瑞克四处翻烟盒,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一个人是怎样一步步放弃心中庄严的梦想呢?

 

报纸媒体评价万磁王顽固嗜战,人们对自己不熟悉的事物只能联想到最肤浅的层面,比如复仇。大多数人认为是纳粹淬炼了这位变种人领袖的意志,如果他们真正见识过集中营的幸存者,就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大雨从天而降,带着深入泥土的力量,砸在铁丝网上,随风摇摆,汇聚成流,本该润泽生命的雨水淌进混凝土的缝隙之中,在那绵延40公里的集中营里,挣扎、哭泣、绝望和死亡……全都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既无畏又胆怯,既叛逆又宿命?或者这么说,如果艾瑞克之所以成为万磁王,从来不是因为他无畏而叛逆,而仅仅因为他一无所有,失无所失?他从不回头,是源自对前程的期待,还是对过去的恐慌?他拒绝查尔斯的招安,勇敢地去追求一个崇高理想,是因为这个理想本身具有的诱惑力,还是因为他害怕自己以另一种魄力去放弃理想寻找内心宁静的时候,会失望的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集中营的日子根本无法让人产生愤怒和仇恨吧,那些离开后再没回来的囚徒是幸运的,在岑寂的牢笼里,尚未死透的同胞发出细微的呻吟,听起来根本不像活物会发出的声音。要是就这么死了,可真叫人难过,要是还活着,就更叫人难过了…到最后,剩下的人连哭泣和恐惧都不会有……每一个细数失去的夜晚,小小的犹太男孩躺在监狱的角落里,上一秒怨恨这罪恶的环境,下一秒怨恨自己的血统,这会儿咬牙切齿的发誓为妈妈报仇,过会儿又祈求上帝让他早点和妈妈团聚,他翻来覆去,一面想着为什么,一面想着怎么办…清冷月光沿着铁窗爬进这间小小的囚室,像一道不瞑目的目光…这世界给予万磁王的评价过于崇高了,在集中营的那些日子,支撑艾瑞克活下去的,并非来自生而为人的勇气,而是生而为人的苟且。

 

多年以后他带着查尔斯,和少年的自己没有区别,在他终于可以讨伐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只求世界再给他多一点时间。

 

接近上午10点,这条土路上终于开来一辆皮卡,艾瑞克一招手,对方好心停下,帮他们把车拖到加油站的修车铺。

 

他们又花了两天时间,边打听边侦查,连蒙带猜,总算进了巴拿[打码]马城,再往东南方向大约200公里就是达连省。过了达连隘口,他们就能踏上南美洲大陆,从哥伦比亚到秘鲁,再到利智,阿根廷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查尔斯却越来越虚弱。

 

额角的创口不深,但查尔斯恢复得很慢,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低烧,这点皮肉伤拖拖拉拉的,始终没好全,他们在巴拿[打码]马城上了趟医院,打了营养针,拿回的药物跟急救箱里的区别不大,一些退热剂和消炎片,艾瑞克捏着包装上的铝箔片纸,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盯着光可鉴人的瓷砖铺地,盯了好久。

 

巴拿[打码]马城的繁华不逊于美国西海岸任何一座城市,俩人一犬总算住上像样的酒店,温斯顿被带到宠物客房,两只人类乘电梯直达顶层,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开进港口的船只绵延千里,顺序而泊,套房落地窗外的新城区灯影摇曳,流光溢彩,查尔斯却困意连连,艾瑞克催促他躺下,为了配合查尔斯的作息,艾瑞克熄灭壁灯,早早上了床,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黑暗之中他静静聆听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直到一只爪子探过来,握住了他的。

 

艾瑞克转头,对上查尔斯明亮的眼睛。

你没睡?

不,我醒了。

艾瑞克看向挂钟,我们才躺下半小时。

这么短?可我做了一个得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梦……

 

要是往常,查尔斯总得睡到艾瑞克把他抱上车、温斯顿反反复复的去舔他眼睫毛才能悠悠转转的醒过来,一个嗜睡的查尔斯总让艾瑞克担忧,但一个浅眠的查尔斯,也让艾瑞克拧紧了眉头……

 

我梦见我们一块儿出生,一块儿长大、上学、还互相攀比女朋友的身材脸蛋……我们结过婚,也有了孩子,经历了很多人和事情,最后在两个平常无趣的日子里相继去世了……

……

也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是存在这样的你和我吧。我们得到了友谊,诽谤,嘲笑,同情,家庭甚至爱,却再也得不到现在这样至死不渝的忠贞……

……查尔斯。

 

城市的霓虹灯透过厚重的窗帘,铺了一道蜿蜒的幽光在查尔斯额角,像一个慈悲的抚摸。

 

上帝这个糟糕的设计师,创造了这样毫无道理、漏洞百出的世界,它无缘无故的运转、变坏、又无缘无故的伤害了我……也让我无缘无故的遇见了你……古巴海滩像一场梦一样……直到现在,我也没法准确定义它的好坏,可是。

查尔斯。

在CIA那些难眠的夜里,我静静想着你,你热烈,冲动,盲目,不懂含蓄,别人都比你甜美,圆润,宽容,那是一种趋利避害的中庸,他们都不及你万分之一的柔情和坚韧。

查尔斯看着他,那眼睛蓝得如同深渊,好像有什么情感要从里头挣脱出来,把艾瑞克抓进去……

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一条直线…他说,

只要能梦到你,做什么样的梦都可以,我好满足。

 

查尔斯说完重新闭上眼睛。艾瑞克却起身去够床头灯,暖黄灯光下,查尔斯的脸色像纸一样白。

查尔斯……你醒醒。

干嘛?

你别睡了。

干嘛?

查尔斯睁开罅隙不耐烦地睨他一眼,见艾瑞克一脸苦大仇深,噗呲就笑了,

我还活着呐,不信你摸摸看?

 

泽维尔教授开起黄腔不分场合,艾瑞克沿着他颈动脉一路摩挲,竟真真去拆他衣服,颀长指节摁在查尔斯胸腔,低温掌心下,生命的体征在有节奏的搏动。

我可不能死早了,不然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儿就得守寡了。查尔斯说完艰难翻了个身赖在艾瑞克肚子上。
春宵苦短,难得逮着张舒坦的床铺,来吧。
艾瑞克没好气去拍他上下其手的爪子,看不出你精神挺足。


戳这里


TBC.

今天的打码槽点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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