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草莓地

 
   

【cherik/EC】起风了(2)

想让温斯顿尽快上线……于是又写了一章。

 

本章有只尚未出场就便当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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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小时住在英国最北面的高地,一座以苏格兰民族为主要人口的小岛,海风凛冽如刀,积雪厚重及膝,广袤无垠的苔原仍有大片土地尚未承载人类的足迹,泉水四处流淌,草色翻涌滚荡,天地间没有留下哪怕一串脚印,大自然主宰了他童年的一切。少年时查尔斯随父母搬迁到美国东海岸,与费城为邻,从宾夕法尼亚大学沿西几公里的地方,就是韦斯切斯特郡,聚集着纽约的名流权贵,与他大脑里浩瀚而庞杂的声音相比,后天培养的人类文明如同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让他每一步都像走在刀锋上。后来父亲过世,母亲改嫁,查尔斯回到英国求学,留校任教。尽管他的家庭生活称不上美满,然而他的人生始终没有离开一种以家庭为名的牵绊,从招募变种人到独立办学,他的事业也始终纠缠在那样的生活之中。他和艾瑞克自求同存异的初识到壮志未酬的分别,总带有几分藕断丝连的亲情意味。

 

艾瑞克感激查尔斯没有问起他们熟悉的变种人伙伴,查尔斯也同样感激艾瑞克没有问他。洲际公路上的风景没什么特别的,周围荒得要命,不但夜里万籁俱静,就连白天也鲜有其他车辆经过,好像创世纪开始就不曾有人类抵达过一样,大雪天里温度直接降到10℉以下,四面是内陆起伏的群山和旷野,被一种灰蒙蒙的白色所覆盖,明明天气不曾明朗过,可是每到傍晚时分,总有一轮大得吞噬一切的红日静止在前方的山峦之间,仿佛已经为这辆吉普车的到来等候了一个又一个世纪。


行驶在这样的山川莽原中,每一分钟都真切感受着被遗弃的荒凉,让人错觉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而这辆落单的吉普车可以一直这么开下去,他们永远也不会衰老,永远也不会死亡,他们就这么永久的、轻易的被世界遗忘了,却始终到不了他们想要的那个终点。

 

车里的暖气哄得人昏昏欲睡,开了窗又是吃一嘴的风雪,这时候要是遇上什么追剿,倒要叫人兴奋一阵子了。查尔斯很争气,他嗜睡、盗汗、梦魇缠身、体温忽高忽低,但每次艾瑞克呼唤他,他总能很快醒过来,当他呼吸不畅、视线模糊时候,也会及时抓住艾瑞克,让他缓缓把车开到应急车道上,急救箱里大多常规用药,没什么能帮上忙的,查尔斯发作时候虽然痛苦,醒过来之后倒没什么记忆,这类情况很大程度上是在折磨艾瑞克,每天那么两三回,每回那么20分钟左右,对艾瑞克而言像一种缓慢的凌迟…现在,他取出塞在查尔斯嘴里的纱布,擦掉那些生理性的泪水和污秽,他没法预防,也做不了诊断,他不知道查尔斯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彻底坏过去…病灶从查尔斯体表潜回深处,好似安详地睡着了,又悄然无声的在艾瑞克心头舒枝展叶。无助、困惑和徒劳的情绪糅杂到一块,没完没了的,以至泪水都显得太过矫情。他揽起查尔斯,让他转动眼珠,复述他的话语,刺探他的三叉神经,再伸出指头要他辨识数字,查尔斯连手臂也抬不起来,还是努力随着艾瑞克的指示牵动五官和肢体。

 

天寒地冻里连续开着暖气,油耗多了他们得重新规划路线,力保不会错过每一座加油站。查尔斯对艾瑞克的地图很宝贝,攥在怀里反反复复的摸索他的读写能力,他清醒的时候不多,看了两分钟就忍不住迷糊过去,然后猛的醒过来,拿出笔在记事本上记下入眠时间,他能为艾瑞克分担的太少了,他盯着记事本前几行的阵挛记录,很想问点什么,可是他太困了,还没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连续三天时间他们都睡在车里,也不敢在服务区多做停留。进了加油站之后艾瑞克挥手扰乱监控摄像机和油表,通过各种作弊方法,他们几乎花不了什么现金,按流放标准过得还行,按起居标准可真是够呛,俩人每次下车都是灰头土脸,四肢僵硬,查尔斯自不能走路开始就呆在CIA,那环境没什么体面可言,看护人员大多手法粗暴且猥琐,眼下就他和艾瑞克俩人,查尔斯难以避免又毫无必要的拾起那点贫瘠的自尊心,服务区的洗手间还算人道,配有残疾人专用间,他也不要艾瑞克帮他,自个儿吭哧吭哧的爬上坡道,艾瑞克好笑的给他减少阻力,每次洗手间出来查尔斯总要唠叨真是宁可瞎了也不想双腿残疾,艾瑞克说你要真瞎了就不这么想了。

 

他们喝下服务区提供的速溶咖啡,又吃了重复加热过的热狗,将近一年的牢狱生活让查尔斯对服务区潦草的便利店两眼发亮,他在高高低低的货架之间摇着把小轮椅转啊转的,看得到的、够得着的每一件东西都想摸一摸、碰一碰,感受一下质地、辨识一下文字和图案,他是个成年人,他不会像孩童那样将货架上不值钱的玩意儿揣进怀里据为己有,他挑挑拣拣、东翻西找,于昏暗光线中他睁大了眼睛,确保视线里没有遗漏,那脉脉含情的神态就跟见到艾瑞克差不多(艾瑞克发出许多声咳嗽)。摸到一盒落了灰的简易棋盘时他简直有些虔诚了,他们才刚刚上路,却已经有无数种关于未来的美好可能纷至沓来,让他几乎忘记自己为何身在此处。

 

直到艾瑞克呼唤他,他收回目光,将棋盘放回去。和屋外皑皑白雪相比,阴晦的便利店像一座洞穴,艾瑞克站在明晃晃的强光里,在查尔斯看来,竟如同天堂一样不真实,他将轮椅转得快了些,艾瑞克清晰依旧,没有被强光吞掉轮廓,也没有随查尔斯的接近而远离,他还带着影子,他是真实的,查尔斯感觉到地面的摩擦阻力小了许多,他握住艾瑞克伸出的手,在艾瑞克将他抱上车时候,他趴在他耳边。

如果我能每天见到你,直到永远。

我也会记得这一刻。

直到永远。

 

艾瑞克一定是个不常笑的人,他嘴角和眼尾的皱纹抿起来的时候,还因为和严肃的五官不搭调而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查尔斯都不记得艾瑞克了,还是觉得自己像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珍宝似的,一点也不想把这样的笑容分享出去。俩人在车上勾勾搭搭的又亲了好一会儿工夫,查尔斯执着地拿嘴唇去抚平对方脸上笑开的纹路,但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开上高速后艾瑞克随意和身旁驶过的车辆更换牌照,他们小心避开警方盘查的路段,每隔三四小时停下来歇个20分钟,距离他们要驻脚的小镇已经十分接近了,位于小石城东南方向的派恩布拉夫,附近有农畜产品集散地,夏天时候卖花苗和菜苗,居民自酿的蜂蜜和葡萄酒,以及二手的小家电,农夫们还会自己组建乐队,热热闹闹的。可是到了冬天,圣诞假期一过,集市就冷清了许多,极少数的周末,守林的猎人才会拿出兽皮换取日用品。

 

他们先到镇上的旅馆登记入住,艾瑞克趁查尔斯睡着,预约了晚间的私人医生,又下楼买了些换洗的衣物,开门回来查尔斯正靠在窗边呆乎乎的,扭头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眼底瞬间发亮,那年头没什么即时通讯工具,艾瑞克没料到查尔斯这么快醒来,连张字条也没留,他离开或者回来,查尔斯是全然未知的,查尔斯什么也没说,艾瑞克从那双靛色的眼睛里感知到很多。

 

他们洗了澡,换了衣服,艾瑞克把查尔斯塞在及膝的羽绒服、厚厚的三圈围巾以及水貂毛的兜帽里,让查尔斯看起来像只笨拙的熊。一月份的阿肯色州,冻得像苏格兰高地,而且一点也不优美,暴雪和狂风摧枯拉朽的侵袭大地,上周还因为强降雪封路了,他们来的很及时,恶劣的天气一过,会迎来一小段短暂的晴朗日子,就是化雪时候太冷了。艾瑞克跪下来给查尔斯打理围巾,查尔斯探过身亲他,俩人在又大又厚的兜帽底下黏来黏去,吃了一嘴水貂毛,艾瑞克都把查尔斯外套的拉链拉下来了,被查尔斯一爪拍开,他要起身,又被查尔斯扑住……大概是房间里的暖气太足了,艾瑞克喘不过气,额角冒出汗珠,查尔斯的爪子犹犹豫豫的,一会儿往下滑,一会儿又收回去,艾瑞克咬牙擒住那只罪恶的爪子,牵引着包住自己裆部,查尔斯乖乖的一下下揉他,然后解开皮扣探进去,他还在说不要,因为舌尖和唾液的声响而听不太真切,艾瑞克抱他起来滚到床上,被窝柔软,怀里的人也是,查尔斯叨叨的埋怨衣服太多,艾瑞克堪堪来得及把那件碍手碍脚的羽绒服扯下丢地上,查尔斯帮忙把他套头毛衫脱掉,俩人间隔少了些后艾瑞克撩起他上衣亲他胸膛,手口并用地感知那片肌肤的温热,以及那片温热下面、更为温热的跳动。


在漫长的、无边无际的跋涉和流亡之中汲取一点点情欲的滋润,并不过分吧…查尔斯笨拙地拽过被子罩在艾瑞克头顶,将俩人的热度和呼吸都裹进这片棉纺织就的寰宇内,艾瑞克边啄他软乎乎的耳珠边上下其手,只要一小会儿就好,旅馆是个好地方,旅馆里什么都有,这会儿才11点一刻,他们可以先把午餐缓一缓……

 

等到俩人重新穿好衣服,已经是下午3点钟,再迟一点天都黑了,查尔斯已经哑得说不出话,盯着艾瑞克后脑勺用眼神无声抗议,艾瑞克背着他下楼,什么也感觉不到。

 

集市不提供公共停车位,走着过去也不算远,朗朗晴空下,大道上一丝微风也没有,纯净的蓝天无限倾斜至地平线那端的雪山尖,为了不辜负这样难得的天气,镇上的居民也赶着把压了大半个寒冬的货物拿出来摆摊,这会儿人流已不多,但叫卖声没有散去。

 

类似集市这类闹腾腾的场所,在幼年的查尔斯理解起来,是很考验他忍耐力的事情,他花了很多年时间去习惯,再花了很多年时间去约束,后来他熟练驾驭,潇洒操控,就跟眼下在摊位前走马观花似的,随意翻捡又及时止损,偶尔,他还可以将其中美妙的思维触感分享给亲密的人……现在,他隐约还能感知,但有某部分坏掉了,只留下蜂鸣般微弱的声响,就像架在天台的卫星信号锅,还能接收到波段,却怎么也没法在电视机上投映出那些画面了。

 

他们在餐饮区换了券,一刀一张,俩人一餐下来花不到10张,他们坐在摊主提供的咖啡桌前,查尔斯努力跟上艾瑞克的食量,他是艾瑞克的负担,他知道,好的那种,他得照顾好自己。他正跟餐盘里仅剩的鲑鱼拼命,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他手肘,他一扭头,对上狗狗热切的眼神。

 

艾瑞克在隔壁摊买蔬果汁,一回身来瞧见查尔斯正拿爪子蹂躏一只金色杂毛的串串,他整张脸都快贴上那条狗的脑袋了。

艾瑞克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嗨,艾瑞克,来跟我的新朋友打个招呼,它叫…呃……

查尔斯边说边去摸狗狗的项圈,那上面挂着名牌。

哦,你叫温斯顿。你好呀温斯顿。

你最好别随便喂别人家的狗,小心主人不高兴。

查尔斯才不理他,狗狗是杂食的,虽然人类食物盐份太高,但一小块不撒胡椒粉的鲑鱼肉总没问题吧。

它的主人上个月刚过世。

正在收拾旁桌的摊主搭话了,这条狗平常很乖,镇上的人见到都会喂它点东西,不过上周雪下得太厉害了,没什么人出街,也不知道它怎么挺过来的。

查尔斯一下一下的顺它毛发,你可真勇敢。

他抬头问摊主,没有人收养它吗?

它主人生前是个怪人,毁过容,面颊上一道可怖的疤痕,从不跟街坊打交道,每天喝得酩酊大醉,死了一个多礼拜才被邮差发现的,就葬在旷野的无人岗里。

摊主赏给它一块旁桌剩下的软骨,叹息道,狗儿倒是照顾得很好。

查尔斯摸它水滑光亮的毛发,它已经流浪了一个多月,除了耳蜗有些污垢,鼻子凉凉的,湿湿的,显示健康状况良好。

格雷厄姆,我是说,它主人,据说和恶魔做过交易,能听见人们内心的声音…镇上的人都怕他,所以也没有人收养他家的狗……

查尔斯猛的抬眼望过去,摊主还在躬身抹桌子,并不为自己的话挂心。倒是艾瑞克蹙起眉头,催促查尔斯收拾东西,他们得回去了。

 

四点半的下午,天边有大团翻滚的火烧云,气势汹汹的压在覆雪的小镇上空,昭告着新一天的晴好天气,他们头顶是壮观的晚霞,脚下是无垠的雪白,走在这片热烈和静谧交织的矛盾中,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查尔斯慢悠悠的转着轮椅,俩人一前一后的在雪地中留下辙印和足迹,人群的喧哗自他们身后逐渐渺远,他们来时路上那短暂的惬意,因为短暂而显得有些悲伤。

 

直到他们远离集市,才后知后觉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跟了上来,查尔斯回头,是温斯顿,乖巧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说不清是在挽留,还是在守护。他仰首去看艾瑞克,艾瑞克也在看他,抿紧的嘴角说明了态度。

我就抱一会儿。

艾瑞克无动于衷,查尔斯乐得他不说话,权当默认,他吹了声不怎么顺溜的口哨,又傻气的挥了挥手。温斯顿就奔跑着过来了。

查尔斯。

五分钟就好…呃,十分钟。

那条狗整个上半身都扑在查尔斯腿上,查尔斯拿羽绒服下摆包住他,真可笑,狗又不会冷。

半小时后艾瑞克就服软了,没办法,站在天寒地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超过十分钟的人都足以称为傻逼。他严肃警告,我们只待到明天中午,明天中午你就得放它走。

查尔斯那表情就跟从前一样,从来不把艾瑞克的威胁当一回事。

 

明明距离旅馆也就二十分钟的步行距离,查尔斯还是睡着了,艾瑞克推着他轮椅,温斯顿不紧不慢地跟在手轮圈旁边,鼻尖一下一下抵着查尔斯垂下的手指。

 

晚上医生来过,翻过观察日记,指导艾瑞克专业的急救措施。查尔斯的官能障碍是前额叶和丘脑投射系统病变的结果,全科医生不比专家,能做出的判断不多,除了开处方单以外也没有售药权限,要是汉克还在就好了……艾瑞克止住回忆的念头,明天他得带着他的假证件去Pharmacy取药,大多是些无用的镇静剂和抗癫痫药物。话说回来,即便让CIA专家来修复,恐怕也无从下手。破坏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啊,没有剂量、没有分类、甚至没有记录,一股脑的混合注射,根本无从考据,而想要修补又是多么的艰难,CIA的科研工作者在对待试验品的时候,当然没有考虑过修补的可能。

 

夜里查尔斯洗漱后早早的躺下,温斯顿窝在床脚发出睡眠的咕噜声,艾瑞克才不会让它上床。他们难得沾到床榻,小镇的旅馆又是那么安宁,几天的舟车劳顿和白天的不知节制一定累坏他了,查尔斯还在努力恢复身体机能,他们得从培养规律的作息开始……艾瑞克手指绕着查尔斯的浴袍带子时候,他是这么警告自己的,可是查尔斯毫无帮助的往他怀里缩,又拉他手臂环在自己腰侧,他掌心自然而然地粘在挺翘的弧度上,刚洗过的、散发洗发香波的松软卷毛痒痒的刮擦艾瑞克下巴,他都决定要出声喝止他了,查尔斯在这时仰起头,皎洁月光从窗棂晒进来,查尔斯的眼睛是那么明亮,他们的呼吸很快变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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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查尔斯就开始眼神攻势,艾瑞克才不吃那套,他丢下在床上打滚的查尔斯(德国男人的毅力),先出门到药店取药,回来路上给查尔斯带早餐,他稀里糊涂的在便利店里买了三文治、牛奶、香蕉……和狗粮。

拜托他们是在逃难又不是在出游,带一只狗上路,怎么想都太过分了,他都准备对查尔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推开门又看到查尔斯把狗抱上床铺,一人一狗的蜷在一起,睡得口水横流,好吧,也许并不是那么过分,因为查尔斯面对温斯顿时候,是那么、那么的充满活力。

 

喂养一条生命是多么琐碎繁杂的责任啊,他们带着温斯顿上路,就意味着还得准备狗粮、牵引绳、甚至废报纸…可是他们所奢望的恬静生活,不就是缠绕在这样那样的繁杂和琐碎之中吗?生活动荡时,一切深居简出,等到安稳下来,就会有无数细枝末节延展开去,铺满日子的每分每秒。温斯顿的出现为他们带来了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好像查尔斯还是牛津大学里的小教授,好像他们未来会有一只狗,一处带庭院的房子,一个家庭…好像他们还有未来……

 

开上泛美公路后一切就简单得多,也危险得多,他们沿途走走停停,越接近墨西哥,气候条件也越好,群山褶皱中的泛美公路沿着地势平缓起伏。在坦阔的蛮荒之路上,大风和尘土一浪一浪滚烫地扑过来,远处云霞和河川都在大幅度的动荡,而天空永远蓝得那么从容不迫,那么无动于衷,行进在这样的旅途中,那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始终萦绕着每一辆过往的车辆。

 

幸好查尔斯还在他身边,而他们现在还有了温斯顿,曾经的理想不会允许艾瑞克做这样的假设,不过每当夜幕降临,他们停下车来拖出睡袋,繁星和微风之下艾瑞克凝视查尔斯熟睡的面庞,他还是会忍不住想,人类的毁灭也好,变种人的民主也罢,他只求在查尔斯呼吸均匀的枕畔边秉灯职守。*

 

要重新组织起思维不是那么容易,查尔斯大部分时间都在虚实之间沉沉浮浮,清醒时候逻辑连贯,话语清晰,吃过药后又经常恍恍惚惚,口齿不清。边境线上的盘查力度明显加强了许多,他们一路东躲西藏,四处乱窜,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硬闯,这是最糟糕的选择,艾瑞克没有资本冒任何风险。

 

他们熬了三天时间,白天在雷拉多河港补充物资,夜里巡游入境口岸,混迹在十多万人口的城市里可比混迹在穷乡僻壤安全多了,机会只有一次,华盛顿庆典将至,从这儿出入墨西哥的人流量会逐渐增多,他们得设法在白天蒙混过关。如果从华雷斯过去,藏匿在一群毒枭和暴力分子之间,也许还容易些,要是艾瑞克单独行动,他会这么干的,但显然,他现在不能这么做,也许是情绪紧张所致,查尔斯这些天来吃得很少,病灶时好时坏,坏的时候居多,他已经无法承受一切可能导致查尔斯受伤的情况发生。

 

第三天是个晴好的周末,通关的车辆多了些,他们跟在车流队伍中,艾瑞克还搞了一本宠物通行证,温斯顿当然需要这个,不过用来和边检员插科打诨更有必要,现在已经是下午时间,他们的运气未免太好了,排在他们前面的队伍望不到头,而排在后面的队伍也望不到头,二月份的太阳烘烤着车辆和边检站,连那点风也带着干燥的温度,可以预见他们会遇到一个粗声粗气的、满脸不耐烦的边检员。

 

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查尔斯抱着温斯顿努力稳住表情,现在终于轮到艾瑞克,他不疾不徐的掏出证件,边检员边问他行程边探头看车里,查尔斯坐在后座,向边检员礼貌一笑,对方压根不搭理他,翻翻手里的护照,要艾瑞克抬头对准摄像头,这难不倒艾瑞克,在和政府机关的几次斡旋中,他已经能准确指挥某一条金属线路自行切断,事后这些文官归档起来,根本看不到任何成像。

 


 

也不知道行驶了多久之后,艾瑞克理清思绪,稍微缓下车速,温斯顿凑过脑袋来拱他,他这才回头注意到查尔斯脸色发白,他打转方向盘停下车,查尔斯打开车门,连滚带爬走远了几步,然后哇的呕了一地酸水,这还是他头一回在清醒状态下如此狼狈。

换作在很久以前,艾瑞克很难不口出恶言,他会嘲笑这位以温和著称的智者,无法直面残酷的生死存亡。

 

你还好吗?

艾瑞克走过去,轻轻的、轻轻的拍他后背,他的语气比他的动作还要轻柔。查尔斯攥紧他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我无可忏悔。

 

他们重新回到车上,查尔斯趴在温斯顿身上,累得睡着了。他们一路再没有停下来,在无限接近赤道的地方,随着夜幕的悄然降临,晴空逐渐由湛蓝转为深蓝,再慢悠悠地转为一种漆黑的蓝,那如洗的色泽依然从容不迫,依然无动于衷,一点也不理会大地上的苦痛和挣扎。

 

难以挽回的失去已经摆在眼前,艾瑞克应该早点发现的,曾经他无数次希望查尔斯正视人性的阴翳。在他可以保护查尔斯的天真的时候,他嘲讽查尔斯的天真,如今查尔斯握起枪支,被迫站在暴力的一边,又是在佐证他无法保护查尔斯。


查尔斯从不怯懦,他本无需经受这些变化,也可以过好这一生。


沙土卷着风从空荡荡的车窗刮进来,让艾瑞克眯起了眼。


如果他足够强大就好了,如果他能从头来过就好了,他不再拆穿,也不再讥刺,他会拼尽全力维系查尔斯那些脆弱的理念,哪怕在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看来,那些理念近似盲目和愚蠢。


说到底,关于苦难,他希望查尔斯明白,而不是体验。如果查尔斯活在真空里,他希望自己就是这片真空。

 

他摸出烟盒,划亮星火,鼻翼翕动,烟雾缭绕。他不太在查尔斯面前抽烟,怕车里味道不好,不过行驶在沉寥的深夜公路上,加上白天的一番紧张周折,他实在很需要来一根,以免就这么驾着车睡过去。

 

车窗的玻璃渣子已经扫出去了,他手肘搭着窗沿,不时将烟灰掸出去。幸好这温度也不怕着凉,只要盖一条毯子就够了,他叼着烟背过手去拽后车座的毛毯,温斯顿是好样的,他把毛毯递给温斯顿,温斯顿张口咬住,然后东拉西扯的给查尔斯盖了个严实。那头栗色卷毛埋在毛毯下,艾瑞克匆匆看了一眼,专心开车。

 

车灯只能打出几米远,道路两旁的常绿乔木在过往车辆经年累月的刮擦下,整齐地向路中央弯拱下来,形成某种隐秘的通道,引导着吉普车驶向未知的前程,在车灯照耀不到的地方,浓黑四伏,无端的悔恨盘踞在艾瑞克心头,让他终于还是停下车来,他打开后车门坐进去,将查尔斯连着毯子一块儿揽进怀里,查尔斯迷迷瞪瞪的,熟悉的怀抱让他根本醒不过来,他咕哝了几声,随便艾瑞克在他发旋印上带烟草气味的亲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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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粗部分依然来自汉尼拔TV剧

隆重向各位EC同好介绍一下温妃……要我说,把温斯顿借给查尔斯,就跟把大熊猫借给美帝、霓虹、北朝鲜一样,是肥肠情深义重的建交举措。我圈的温妃,在叫醒梦魇中的主人、带梦游主人回家、守望蒙冤主人回归、乃至不吃人肉方面,天赋异禀,可谓汉尼拔头号情敌,我圈编剧教育我们,当你想表达对一个人的重视,可以这么形容:你之于我,就如温斯顿之于威尔,威尔之于汉尼拔……(一个严谨的食物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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