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草莓地

 
   

【cherik/EC】起风了(1)

捂住!hannigram圈的人不许看!如果有fannibal因为我(拔杯写到崩溃只好离家出走找寻心灵按摩)而被EC拐走我会恨季几的(好恨按着我脑袋塞我一嘴EC安利却不产粮的仓鼠太太)特别指出那些一人可以撑起一个圈的生态的谁谁谁(嫑怀疑说的就是你你你!)

 

这篇系重温dynight的《失语症》、《疯人院》之后的奇怪产物……大概是古巴海滩后X战警被抓走的故事……结合原著中X教授被史崔克精神操控的设定(并没有,一个不太健康的查尔斯和一个很孤独的艾瑞克……想把温斯顿借给这样的两个人。

 

因为找不到人送(不敢艾特认识的EC小伙伴),所以这篇就送给麻婆豆腐小姐吧,希望她不要再让我拉肚子了(这篇都是黏在马桶上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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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们保护他的脑子。

 

比起直观的肉体摧残,精神上的刺探要来得安全得多、也有效得多。一位牛津大学里赫赫有名的基因学教授突然失踪,总会引发学术界的不安,万一被找着了,又留下了什么殴打或者虐待的证据,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CIA的官员们做什么都很小心翼翼。幸好,CIA的医学团队,掌握很多方法,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毁掉一个健康成年人的意志。

 

冷战期间的CIA,对如何剥离囚犯的现实感有着丰富经验,只需要改变照明和供食时间,以及24小时不间断的重复广播,就能引发囚犯的癫痫反应。为了打乱查尔斯的生物钟,每隔两小时,房间里的灯就会自动亮起,有时候刚送完一餐,过了一小时后,新的一餐又端上来了,再接着,得过上十几个小时,查尔斯才能见到一点冷掉的面包。

 

一开始,他企图保持清醒。

 

幸亏查尔斯已经站不起来了,少去了剔筋断骨的痛。每天的研究和实验、包括那些乱七八糟的扫描和药物注射,以及必要的电休克疗法,倒并没有让他很难熬。脑外科医生们很体贴的给他戴上牙套,防止他咬断牙齿。

 

他短暂的失忆过一阵子,不过在下一次坐上电椅、套上黑色布罩时候,总是狠容易又想起来。电击造成的失忆是可逆的。

 

在一间12平米的安全屋里,唯一家具是固定在墙面的铁床,和一枚光秃秃的灯泡,洗手间的门被卸下来,闭路摄像机记录着查尔斯的一举一动。

 

这位温室中长大的谦逊教授,努力守护生而为人的基本意识。他记忆宫殿里的知识储藏,丰富得像座大英图书馆,他可以一遍遍来回默背拉丁词汇和组胚图谱,他还可以自己和自己下棋。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脑力活动很快变得困难起来,他总该记得数字吧,每天“晨醒”和“入夜”时候,他细数牙刷上的每一根尼龙软毛,他还会收集衣服上的线头,摆成不同形状。可惜自从被看护识破后,他的囚服换了面料,他连牙刷也拿不到了。有一次他发现便池旁有张被遗忘的包装纸,只是一小块碎片而已,大概是肥皂之类的成分说明,他小心翼翼的将纸头藏起来,像宝贝一样反反复复的读它,直到它也被没收为止。

 

如果能发疯就好了,不过CIA的菁英们对“精神崩溃”显然有更权威的理解,绝望源于想象,在那些忽而清醒的短暂片刻需要面对下一秒钟也许就将失去自我却无能为力的恐惧,才是引导崩溃的所在。查尔斯的精神家园在不断塌陷,每一次的意识回笼都叫他惊慌于上一刻失去了什么,而下一刻他还会失去更多,大英图书馆在缓慢地夷为灰蒙蒙的西伯利亚。

 

他以目力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好在他也没什么劳动量可言。每天从实验室里回来后,得出很多的汗才能让查尔斯找回呼吸的节奏,他的每一条肌肉都在强直性地贲张和收缩,骨骼咯咯作响,体温忽冷忽热,他连拿汤匙的气力也没有,他能吃进去的很少,过了半小时后,总是呕出更多的东西,在CIA的特殊病房里,查尔斯像块抹布一样摊在轮椅上,倒是省去了穿束缚衣的程序。

 

二战期间,洗脑术是精神病学界里的热门课题,这门科学起源于战争国之间对战俘和间谍的审讯逼供,经过冷战的不断催化和加温,60年代的精神病学界,涌现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案例和权威的精神科医生。20世纪初科幻小说《Ralph124C41+》里,公民戴着电子催眠机被动接受思维信息,这新奇的想法在文学界乃至医学界得到普及和推广,变种人的发现为这项科研提供了足够的样本。其基因“优势”可以在药物剂量、电击频率上提供更宽广的治疗空间。

 

走在神经科学界最前沿的5号病区,像查尔斯这样的“基因病人”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来,进行名为思维重构的治疗。具体来说,就是通过服用各种麻醉剂进入睡眠状态,在睡眠过程中使用抗抑郁药物,麻醉周期最长有三个月之久,每隔6小时,看护叫醒病人,给他们喂饭、量血压,带他们上厕所……再接受规律的电击。在重度药物作用下,病人们很难被叫醒,醒来后没法进食饮水也是常事,不但病人会反抗,说真的,值班的看护和负责麻醉以及电击的医生们也并不轻松,屋子里躺满昏睡的基因病人,大多看上去与正常人类无异,把针头推向同类、再把他们叫醒、震激他们的中枢神经系统、让他们昏睡过去、再醒来、再睡着…光凭想象也觉得不是份正常的工作。百分九十以上的基因病人常常在治疗过程中永远的、不可逆转的忘了自己是谁,在大脑清零后,再进行全新编码,重组病人的行为模式,正是CIA的本意和目标。

 

查尔斯的病情恶化源于西恩去世的消息,CIA从许多角度去试图破解他的声喉和基因之间的联系,这意味着可以适当牺牲脑组织来完成更高效的科研工作,医生和专家们在海妖的脑袋里敲敲打打,在60年代,神经科学是相当落后的,这体现在街头随处可见的脑白质切除术广告,涉及范围包括幼儿的厌食症和青少年的叛逆期,只需要一杆锤子和钢锥,可以解决很多家庭和医院的困扰。

 

即便以最乐观的态度去估计,哪怕手术的创始人也有四成比例操作失误,短短的七分钟,或者更少,不可逆转的白痴是最普世的结果,其余都死在简陋的手术台上。查尔斯在感官超载的测试中见到学生的照片,实际上,如果不是医生的提示,他几乎认不出照片里是不是一个人,眼眶上部钉入的钢锥和汩汩的血迹遮挡了大部分容貌。

 

每隔半小时0.6克的苯丙胺硫酸盐和精神疏泄(Abreaction)之下,查尔斯的记忆失去弹性,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出生地,所处的位置……他差不多只能记住这些了。每天发生的事情都不太连贯,是记忆闪回的恶果。

 

“我叫查尔斯泽维尔,我出生在温彻斯特,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分,我住在CIA特殊病房里……”他把画好的钟面交给穿制服的军医,钟面上的数字挤成一团,认知功能的病变是如此极端,那枚善于操控的大脑里再也扫不出更多的东西,一切开发和测试的手段都用过了,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在起效,甚至不知道是否起效,每天不同的吐真剂除了引发必然的抽搐和呕吐、失眠、狂躁以外,好像并没有挖掘出这个变种人的其他本能。到这一步,CIA高层已经考虑将查尔斯转移到避风港疗养中心,加诸在变种人身上的实验毕竟不太合常规,他们还得堵住媒体和民权组织的口舌。想要让病人说不出话有很多方法,无论从化学层面还是物理层面上,专家们都做得好极了,在萨金特和卡梅隆的权威指导下*,用不着手术,查尔斯的脑子已经坏得差不多了。

 

 

阿萨佐已经失踪了两个月,对于变种人而言,这意味着不可能再找回来了。失去了瞬移,整个团队大为受挫,他们几乎不可能招募新的变种人了,并且,他们的同胞还在急剧的减少中。艾瑞克最后一次和成员们吃过晚餐,这就算散伙饭了,然后在夜晚独自开着辆吉普前往CIA总部。他得找回阿萨佐,重组兄弟会。幸运的话,他还能多带几个人回来。

 

一个曾经从集中营逃离的犹太人对军方的生物实验倒不算陌生,尽管对人类的愤怒正是万磁王力量来源,然而再见到阿萨佐的时候,艾瑞克丧失了愤怒的本能,他遗憾的想,他已经不能带他走了。

 

基地的改建需要耗费大量成本,而金属几乎不可避免。他可以唤醒很多同胞,可是。

 

在幽暗的病区里,那些尚存呼吸的同胞们在浅浅呻吟,艾瑞克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他不能停留,否则他很难不去杀死他们,这些同胞们即便活下来了,也只能像一株株植物一样无声呼吸,他们身上已经无法承担人的价值,也只有在他们身上,才能体现死亡是造物主最好的恩赐。

 

他见到查尔斯以前,并不知道会见到查尔斯。他被单独隔离开,艾瑞克已经决定撤退了,又停下脚步,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如果艾瑞克内心还有一点点良善,他应该立刻结果了他,死亡规定了苦痛的极限,而艾瑞克终究是自私的,将查尔斯抱上副驾座时候,他盯着轮椅思考了很长时间——也许在思考,也许并没有。直到远处CIA的警报重新启动,他将轮椅折进后备箱,回到驾驶座机械地打火,寒冬夜里车胎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灯里夹裹的雪花呼啸着拍在挡风玻璃上,烈风哀号,一种远高于生死之上的哀婉像巨大的帷幕般笼罩在前路,深夜的洲际公路上没有别的车辆了,路牌孤零零的指示着艾瑞克并不知道的前方,车厢的暖气开得很足,查尔斯昏睡在一旁,脑袋随着微小的颠簸磕在车窗上,再被艾瑞克纳进肘窝里。

 

他得带查尔斯离开,他得修补查尔斯,这份认知源于对前程的祈盼还是无望,实在难以定夺。艾瑞克对查尔斯的感情,早就冠不上什么“未来”和“憧憬”,他平静的意识到他必须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事可做了。也只有在失去一切之后,他才获得了一种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不问来路也无需归去的自由。

 

他毫无头绪的在洲际公路上行驶了几个小时,直到朝雾弥漫,晨曦自遥远彼方析出,他停下车来在手套箱里翻找公路地图,幸运的话还能找到罗盘表,在阿萨佐失踪以前,天知道他多久没碰过这些东西。

 

他翻出抽纸和打火机,香烟,加油卡,手电筒,带日历的记事本,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巧克力,大概是瑞雯的,他看了看保质期,一把丢到车窗外。扶手箱里有把M1911,一盒9mm的子弹,他戴着块机械表,极少数时候,指针才会因为他的情绪而出现偏差,他不操心现金,食物可以在沿途补充。后备箱里有急救箱和千斤顶,还有毯子和纯净水,在他们过去寻找变种人同胞的过程中,艾玛总是准备得很充分,足够他们用上一段路程了。

 

加拿大边境已经封锁了变种人的出入,他们得一路往南,艾瑞克摩挲着地图上的折痕,仔细的规划路线,他拿出笔打上每一天的路程标记,他们得穿过中部区,驶上泛美公路,按时间推算,他们还能赶上南半球夏天的尾巴,查尔斯会喜欢的,如果他还清醒,他会喜欢的。

 

直到艾瑞克开过加油站,加满了油,检查了车胎和底盘,又买了双人份的三文治上路,时间是下午四点,查尔斯仍然没有醒过来。

 

艾瑞克在以后会明白,对查尔斯而言,对他们俩而言,一个沉睡中的查尔斯是多么的幸福。当下他很不高明的去推了推查尔斯,想让他起来喝点水。

 

他还在呼吸,他还有脉搏,他探到他衣襟里,才摸出一身淋漓的汗水,车厢里开着暖气,查尔斯出了汗,体温却像置身冰窖。他慌乱的拍打他脸颊,查尔斯睁开眼的下一秒,立刻像瘾症爆发般猛烈的震颤起来,他蜷起身子,抖个不停,瞳孔放大,脸色发白,得益于童年经历,艾瑞克大概是明白了,在实验室里,病人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每隔两三小时的混合药物入侵,骤然停药十分危险。

 

他脱下外套塞进查尔斯嘴里,再将查尔斯拖出来平躺在地上,急救箱里有东莨菪碱,痉挛是间歇性的,整个过程持续5分钟左右,最长不会超过20分钟,强行按压只会导致不必要的韧带撕裂和关节脱臼,然而就这么无能为力的看着眼前的查尔斯,实在是件过于残酷的事情。查尔斯的下肢和上半身,像生生剥离的两团不同造物,上半部分剧烈抽搐,下半部分空荡荡的死寂。艾瑞克饱经淬炼的钢铁意志,不会让他轻易脆弱,不过此时此刻,他实在很想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摊坐在化雪的公路边上,大声的咆哮,从昨夜到今天,那些咆哮声就卡在他的喉头,他怕他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等到查尔斯浑身湿透的昏迷过去,艾瑞克抹了把脸过去抱起他,摘掉嘴里的衣料,擦了擦口水和呕吐物,查尔斯浑身软绵绵的,肌肉松弛后,得小心不让唾液和胃液流入气管,引发窒息。查尔斯还穿着CIA统一分发给变种人的衣服,薄薄的面料下,查尔斯轻得没什么分量,艾瑞克将他抱进后座,从后备箱里扯出毛毯,再拿外套团起来垫在他颈弯。他得添置些衣物,拐去市区的商场好像有些疯狂,他不能再离开查尔斯了,一分一秒也不行。

 

夜幕降临后,昏暗侵入了吉普,车载广播正在循环播报当地的天气预报和路况,每隔五分钟便插入一条警方通缉令,德裔…6英尺…年龄…残疾…他换了个电台,依然如此,索性插上磁带。他没什么音乐情趣,磁带都是艾玛的,全是古典交响乐,白皇后的品位来自她富裕的家庭。艾瑞克执着于一点噪音,只是为了驱赶长时间驾驶导致的倦意,距离艾瑞克要前往的汽车旅馆大约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路上下着雪,他不能开太急,悠扬的管弦声乐里,车前灯照亮的地方有雪片浩浩荡荡席卷而至,让这辆孤零零的吉普像行进在一场失去尤丽迪茜的歌剧中。

 

药瘾的代谢少则两三个月,长的话两三年,还不包括后遗症。他必须比查尔斯更坚强、更清醒,他得找些书刊学点儿药理知识,他得学会做病情观察记录,倘若发生什么意外,他希望在他死去以前能亲手杀了查尔斯,而倘若他不幸做不到,那么他又会希望查尔斯能在失去他之后全力以赴活下去,眼下一切准备都很必要,他力争让今后的一切万无一失,他不会像他善良的天真的朋友一样,任凭人性的阴翳如同瘟疫滑入脏器和神经,直至浓黑没顶仍不知葬身何处。

 

旅馆一层是停车场和小酒吧,还有间杂货店,他搬出医药箱里的消毒乙醇,抹在发梢和手腕,然后下了车,给查尔斯穿上外套,他走进昏暗的大堂,用假证件和一点点能力完成刷卡,劣质旅馆的安保系统不太规范,这样很好,附近的廉价妓女和瘾君子可以让艾瑞克背着查尔斯入住时候不显得那么突兀,前台聊赖的问他肩上的伙计还好吗,艾瑞克扯动嘴角,只是一点点酒精。对方了然的笑笑,把房间钥匙递给他。

 

 

只亮着一盏廊灯的过道里空气不太流通,他一开门,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他摸着黑把查尔斯裹进被单里,然后开了灯和暖气片,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心虚的打开电视机,调到什么画面也没有的雪花屏,制造出一点动静。他到楼下买好洗漱用具和内衣物,倚仗旅馆和酒吧的生意,杂货店里什么都有,他回到浴室里洗了澡,出来时候手里拧着条毛巾,他得给查尔斯擦擦身子,查尔斯的卫生情况还好,CIA也不乐意把实验室搞成像监狱那样细菌丛生的地方,他摸他脸颊,查尔斯闭着眼蹙着眉,然而他的嘴唇依然生动,艾瑞克稍微凑过去一点,在能感觉到微弱鼻息时候那双蓝色眼睛睁开了一点罅隙。

 

艾瑞克屏住呼吸,和静谧的湖泊无声对视了片刻,然后执着地贴上去,贴在眼皮,再往下挪,探出舌尖舔了一圈干裂的红唇,最后退开一点距离握住对方手,他说你醒了。涌动的情绪让他只能发出气音。

 

我的朋友。

 

在查尔斯的认知里,他必须坚信他再也见不到艾瑞克,才不会让缥缈的希冀与幻想压垮他的思维能力,在他认出艾瑞克的一霎那,他欣喜于他还记得艾瑞克,他的某部分记忆完好无损,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艾瑞克、也不知道他和艾瑞克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那些画面都消失了,但他记得艾瑞克,一个人,一个名字,他说我的朋友。他还吐得出脑海中的单词,他的语言功能还在,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

 

你想吃点东西吗?

好。

先喝点水。

好。

艾瑞克递给他水杯,查尔斯有些手抖,他抿了一口,凝起一点气力,然后在艾瑞克的注视下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或者我们应该先洗澡,你今天吐了。

好。

艾瑞克抱他起来,要脱他衣服时候被查尔斯攥住,艾瑞克蹲下来仰望他,这一刻查尔斯回来了,即便他坏掉了,他依然在艾瑞克面前保持了尊严、羞怯以及不知所措的本能。

我只是抱你过去,帮你调好温度,你可以自己来,好吗?

查尔斯点点头。艾瑞克抱着他坐在马桶盖上,浴室格局很小,花洒可以够得着,艾瑞克调好水温,将洗漱和沐浴用具放在地上。

这套衣服随便扔在地上吧。浴袍放在水箱上,别弄湿了。

我的……轮椅。

在车上,我担心目标太显眼,我们只待一个晚上,明天天亮就出发,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可以背你下楼,好吗?

艾瑞克显露从未有过的耐心,查尔斯不再提问了,艾瑞克掩上门。坐在床沿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他差点儿睡着了,一整天的体力消耗和神经紧绷让他身心俱疲,他站起身来一台一台的转换频道,以免真睡过去。二十分钟后水停了,艾瑞克又等了十分钟,然后过去敲门。

查尔斯。

…可以进来了。

 

查尔斯干得还不错,穿浴衣没什么难度,他头发湿哒哒的滴水,用一条毛巾罩着,抬头看艾瑞克时候局促的笑了一下,展开胳膊,艾瑞克跨步过去抱他。温热的、活着的查尔斯,他的呼吸吐在艾瑞克颈弯,他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带着廉价肥皂的香味。旅馆隔音很差,窗外有引擎声由远及近,又从近到远模糊消失了,残破的墙纸上,那枚挂钟摇摆的节奏,契合艾瑞克的心跳。咯嗒、咯嗒的,愈来愈快,愈来愈快,然后哐当一声,发出准点的钟鸣。

 

在熄灯以前,艾瑞克对着电视频道重新校对了房间里的时间。查尔斯吹干了头发,吃了点东西,又没什么悬念的弯腰吐了一地,房间的老旧地毯上,附着了历任房客留下的不明污渍,地毯上的纹路已经辨不清楚,艾瑞克简单收拾了一下,开了五分钟的窗户换气,再重新锁好,他们并排躺下,艾瑞克隔着棉被一下一下揉着查尔斯肚子。

能控制吗?如果想吐出来也没关系。

……也许多尝试几次会好的。

你能记得那些用药吗?

……刚开始他们会报备,巴比妥酸盐之类的致幻剂,为了开发大脑活力…不过后来就不提了,因为说真的,我也很难记得住了。

……我们恐怕得全速行进几天,等到了中部地区,我们可以请个医生…

我们会去哪儿。

去南美好吗?沿着泛美公路,到了达连隘口,私车可以乘船运过去,我们可以去巴西,智利,阿根廷……

乌斯怀亚。

对,乌斯怀亚,天,查尔斯。

这会儿查尔斯窝在艾瑞克怀里,蓬松的卷毛在艾瑞克下颚拂动,夜里的风夹着雪砸在关紧的窗柩上,哐哐作响,艾瑞克紧紧拥着他,查尔斯小声的呜咽了。

别留下我…

不会的。

别离开我。

绝不。

艾瑞克。

我在。

 

艾瑞克的手依然抚在查尔斯腹部,叉开的掌心下,皮肤柔软,体温正常,可以隐约感知到消化系统在运作,查尔斯的生命力依然强盛,这让他安慰。他不确定能否带着查尔斯到达他们想去的地方,而他们非去不可,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去。

 

楼下的酒吧闹轰轰的,时不时传来汽车和酒鬼的喧哗,附近彻夜闪烁的广告招牌变幻着光线照进房间里,从艾瑞克的角度往窗外望过去,雪停了,又下了,灯灭了,又亮了,乡野的夜空覆盖在他眼睑上,他的视线这会儿是清晰的,下一秒就模糊了,他深深浅浅的呼吸,一根不存在的睫毛掉进他眼睛里,让他红了眼眶。

 

一切都会过去的。艾瑞克这样说的时候,查尔斯跟着他重复低喃。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他们都明白这样的道理,但想要坚守这样的信念又是那么艰难。在一切尚未过去的时候,总让人害怕一切永远不会过去。他们绝望的在黑夜里等待白昼,在背阴里寻找向阳,在荒芜的沙漠里挖掘一片绿叶。没有一位先知可以来告诉他们这是一种勇敢还是一种盲目,穷途末路的感伤无限笼罩着他们,将死未死的生命比已然死亡的更让人恐慌。

 

半夜查尔斯惊厥了一次,艾瑞克记下时长和频率,阵挛后为他换了新的浴袍,吸出痰和血沫,他想叫醒他检查舌头,然而查尔斯平稳的呼吸是那么可贵,适应了夜视之后艾瑞克静静凝视他的容颜,在艾瑞克的印象里,查尔斯的好看,是一种健朗的,朝气的,和风细雨的好看,他跟精致易碎没什么关系,他在艾瑞克面前永远坚强,永远倔犟,像一匹快乐的小马驹。此时此刻,他于黑暗之中无言袒露出纤细的美,像昭示极致之后的在劫难逃,艾瑞克拿指尖一遍遍摩挲他脸颊,查尔斯醒来,目光散乱,躯体畏缩,他朝艾瑞克虚弱的笑了,那短促的笑声饱含亏欠和歉意,他在用隐语告诉他,他不再美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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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朦胧的透出光亮时,查尔斯重新穿好浴袍,半睡半醒的抱怨没有衣服可换,艾瑞克帮他套上羽绒外套,告诉他下一站会停留在某座小镇的集市边上,他们可以补充些物资。他背着查尔斯下楼,铺了地毯的楼梯踩下去悄无声息,汽车旅馆没什么退房手续,他们把房间钥匙挂在门廊的一排木架上,俩人在四周彻底亮起来以前上了车,查尔斯坐在副驾座上扭过身子笨手笨脚的翻找车后座的速食品,全是艾瑞克昨天在加油站的便利店临时买的,他递给艾瑞克一支士力架,自己剥开一支,犹豫的看了很久。艾瑞克伸出手来摸他头发,说不舒服就别吃了。查尔斯说不。

 

他咬了口士力架,忍住翻涌的呕吐欲,他想快些好起来,规律的进食必不可少。

 

TBC.

 

……本来要写公路文的,开头还好好的,后来一泻千里……先到这里吧。

 

*加粗部分来自hannibal TV剧。

*萨金特和卡梅隆于1961年创建了世界精神病学协会,以极端治疗手段著称,二者的项目均得到过当局支持(并没有什么用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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