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草莓地

 
   

【hannigram/拔杯】很高兴遇见你(中)

昨天写到今天……还以为今天能写完,临时接到字幕组活儿……还是争取今天完结掉!

给小趴给小趴给小趴。

----------------

第二天威尔没能在宠物医生怀里醒来,他是被洗碗机和吸尘器的轰鸣声给吵醒的。他走出卧室,十分震惊的看到汉尼拔正在拆洗他的冰箱。

老天,威尔活了三十年,头一回知道冰箱是可以洗的,这差不多告诉他,窗帘也可以洗一样,果然,他在洗衣篮里找到了原本挂在客厅的窗帘。

“早餐已经在桌上。”汉尼拔头也不回的告诉他。

尽管按照某种诡秘的社会观点来看,威尔应该活得更精致、更有品位一些才行,然而残酷事实证明,一个基佬也可以活成直男癌晚期。

一大早就遭遇了视觉上的核爆,这位儿科医生淡定的走到卫生间,对卫生间光可鉴人的地砖和墙面视而不见,高效有秩的洗了澡刮了胡子,然后坐到餐桌前,像每一个不知感恩的一家之主那样嘬着咖啡翻翻报纸,时不时停下来叉一块蓬松绵软的炒蛋,再听汉尼拔抱怨家里该换一台好一点的咖啡机。

几只狗狗在他脚边打转,又随着汉尼拔一声口哨嗒嗒嗒的跑过去蹭吃的,屋外放了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总算有了几分春天的样子。威尔吃过早饭就开始犯困,想过去粘汉尼拔正在收拾书架的背影,不敢。

“你在学习德语?”汉尼拔整理地上胡乱堆叠的单词卡片册,还有德语标注的组胚图谱。

“有什么好建议?”威尔挪到他脚边,和温斯顿一起挨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语法上和英语区别不大,学起来应该挺简单。”全世界医学术语都是拉丁文和希腊文,再者以汉尼拔的审美标准来说,语感比语法重要多了。

他坐下来陪威尔练了一会病理题,让威尔把每道题的不同做法用德语统述出来再逐一条理分明的解析完整。威尔本来就是学的跨基础和临床,题量见得多了去了,再边缘的题型都能拆个行云流水,上学时候几个医学生为了开发图像记忆做过各种恶心尝试,威尔是那个能对ASCII码表过目不忘的人。

 

他们先挑CDT的经典题例,脂类代谢结合糖尿病和非编码RNA结合先天畸形,过了两三招之后汉尼拔不动声色的临场发挥起来,一道复杂病理题几乎涵盖了从免疫到现代分子生物学的所有考点,其中包含大量发音奇特的死语言和两三页纸才能写完的行列式,还有各种拗口人名的定理以及国家规范上的临床诊断技术和标准。威尔没察觉,没费一纸一墨,一边揉搓温斯顿一边不紧不慢的阐述他的分层推演,他的逻辑导算和归纳总结是在PHD时期才潜心培养,当年他意气风发,申请的研究方向也比较前沿,实验少理论多,对大脑的高速运转和思维结构的分析重组能力都有高标准的要求。遇到大型的矩阵乘法他会皱着眉头想一会儿,汉尼拔丢给他一个突破思路,他就露出那种被剧透了的不甘心,汉尼拔在霍普金斯任教时候遇见过许多聪明的孩子,但他们没有威尔那双灵动的眼睛。

 

直到汉尼拔告诉他中午之前得去前妻家接女儿,威尔这才从一种并非由感冒病毒引发的眩晕感之中回过神来,他扭捏了半天,看着汉尼拔穿上外套走到玄关口,好像也在等威尔说点什么。趁他还算个病人,有收回胡话的权利,他开口道,

“我还能再正式约你一次吗?”

“下次我过来时候,你得把衣橱收拾好。”汉尼拔抬抬下巴,示意那露出布料的抽屉,天知道他发挥了多大的礼仪精神才控制住不去在第一次过夜的人家里翻整衣柜。

 

威尔才不会听进去。

 

办公室气氛变化很明显,威尔下班后不再吊儿郎当的晃到病房把孩子们逗得东倒西歪再被护士长用活页夹板轰出去,每天踩着点飞奔下楼,偶尔还能看到一辆宾利车开到门诊大门前边等他。

 

全世界的约会都大同小异,他们吃完双方推荐过的各色餐厅,周末正装出席音乐会(汉尼拔的要求),或者到郊区溪流中钓鱼(威尔的要求),等到他们开始讨论“今天去哪儿吃饭”“那家上次去过了”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把双方从床品到人品摸了个底。威尔后知后觉的发现汉尼拔是立陶宛某个名门后裔(他先前猜得没错,汉尼拔确实会弹琴,还不止一种),他很不争气的想到一些门当户对的配偶原则,然后给自己定了定神,他们只是在约会而已,又不是说他会当汉尼拔男朋友——在成为男友之前他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事态发展得理所当然,汉尼拔让他去他家跟阿比盖尔一起吃饭,这差不多就是确定关系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和阿比盖尔吃饭,但到底是第一次上汉尼拔家里,他还想晚饭过后开车回去,被汉尼拔不着痕迹的以晚餐喝了——大概能醉倒一只蚂蚁那样的酒量而留下来过夜,他给阿比盖尔念了一小会儿故事书之后亲了亲阿比盖尔熟睡的脸蛋,合上门正要问汉尼拔客房是哪一间,又顺理成章的被汉尼拔拉回主卧室。

 

戳这里:http://ww3.sinaimg.cn/large/0062vcn5gw1f2h3plezcdj30ic3bfh6m.jpg

 

威尔在汉尼拔的耳提面命之下总算开始学着用熨斗,甚至还学会如何用蒸汽清洁机擦洗地毯——在他的地毯被狗狗们的口水浸透多少年的如今。汉尼拔是个生活的艺术家,更是哲学家,三两句话就能把威尔的直男思维洗脑成三从四德的贤妻良母,可惜威尔后天勤勉先天不足,第三次烫坏衬衣后汉尼拔就不再为难他了,客厅的尼龙地毯被狗狗们一顿打滚翻刨也算彻底报废,威尔兴高采烈去商场置新,他天生热爱柔软织物,到了家居体验区扑进那五六层厚的柔软床被里,汉尼拔一边嫌脏一边看硬了。

从生活习惯上看倒是单身多年的威尔更像一个有钱人家的阔少,看什么都嗷的买买买(反正他也看不上那些昂贵的消费品),而汉尼拔得益于一段婚姻和一个妹妹一个女儿,反而比威尔更擅长理财。在他宠物医生的威严下威尔总算没把货柜上的每一种新口味的狗狗罐头都扫进购物车里。

阿比盖尔对威尔接受度良好,除了有一次踩到图钉不得不去打针之外,那次之后威尔用了很多耐心和很多狗狗的约会才没让阿比盖尔见了威尔就像一般小孩见他内样撒腿就跑。

 

这是一个如常的春天,与其他春天并无不同。除了两个心智逆龄的人类医生像春天山坡上的熊一样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这天威尔值完班,约汉尼拔过来接他吃早餐,汉尼拔到的时候他论文还剩一个小结,他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动作,汉尼拔好笑的坐一旁等他。

“威尔?还没回去?”

是来交班的马修,过来取忘在办公桌的胸卡,座位就挨着威尔的,他随意看了一眼威尔桌上摊着的草稿,

“还在修你的论文?这么用功,看来德国是去定了啊。”

威尔惊恐的看他,而对方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你是我们科室最有希望的了,”马修挤挤眼,“一去四年呢,够不够你泡上个德国佬?可别一去不回啊。”

“我、我不会的。”

到底是说他不会去,还是说他不会一去不回,马修别好胸卡挥挥手离开办公室了,剩下办公室里两个人各自煎熬。

 

去餐厅的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偏偏又下着雨,没完没了的雨,前边的路又堵上了,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凝固了一样,谁也没有勇气去敲碎它。

他们比平常多花了半小时才到达餐厅,汉尼拔依然绅士地帮威尔拉开椅子。

“所以,”汉尼拔打开餐巾,“打算吃点什么?”

这太难受了,汉尼拔什么都没有质问,却比质问更让威尔难堪。

服务生过来倒水,汉尼拔道过谢,威尔盯着水杯里的柠檬籽,决定说点什么。

“我们院有个去德国研修的名额。”

“那很好,德国医科门槛很高,你得多努力才行。”汉尼拔话接得有些过快了,威尔愣住。

“那是认识你之前的事情。”

 

汉尼拔没有再接话,威尔也沉默了下来,直到服务书来催他们,汉尼拔点了几个菜,这家餐厅色味俱佳且服务迅速,他们安静的享用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餐桌上只听得到一点瓷器和刀叉碰撞的声响,就连那点声响,也透着万分的小心和庄重,好像全世界再没有比切割盘子里的食物更加性命攸关的事情了。

 

日子就像突然断了线的项链一样散作一地,那大大小小的玻璃珠子在地毯上弹弹跳跳,一部分滚进沙发底下,一部分又骨碌碌的滚到冰箱背后的死角里,让两人不知从何收拾。

 

他们凭借不必要的默契暂停了联系。汉尼拔在网页上很容易就查询到业界里的赴德项目,带全额赞助的那种,威尔所在医院的名额差不多一周后就能定下来。

 

他们谁也不会拿“四年时间很快的”这种话安慰彼此,他们相差十岁,威尔已经步入三十,人年轻时候的日子是白云苍狗,还恨不能再快一点,两三个月或者两三天甚至两三秒间的恋爱都可以伤感成沧海桑田,过了三十,周围倒真是什么都在加速快进,唯有自己脚步缓慢,被时代洪流夹裹着仓促前行。

 

客观点的说,如果没有汉尼拔,那威尔一去四年,留在那儿工作生活养老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算他还专攻儿科方向,那德国儿科也比美国公平些,同行里出去了几乎就没有回来的,在寻常百姓眼里,欧洲到底还是比美国多了那么点儿贵气。

 

汉尼拔呢?在认识威尔以前,他对当下的生活没有什么满意,也没有什么不满意,别人视智慧为最终目标,汉尼拔不一样,智慧对他来说仅仅是一种手段罢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努力做各种加法,考高分、上名校、进名企、娶妻生子,不断为自己的人生积累分值,偏偏汉尼拔这种先天满分的人,就是随随便便做几道减法,也依然不影响他走在大多数人的前面。

 

他当然可以去德国,就算不是德国吧,也总能找到比美国近一点的地方,但这又算什么名堂呢,他年纪比威尔大,有稳定的家庭和收入,google scholar上的H-index常年位居行业前茅,过着比周围绝大多数人体面的生活,如果没有威尔,德国对他来说仅仅是某种语言、品牌以及哲学门派,他对德国没有好感,也谈不上差评,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为了威尔,他觉得那其中有一种与他年龄不匹配的滑稽,会破坏一切原有的诗意。话说回来,看看他的身价,那简直像在轻飘飘的告诉威尔“我跟你一起去德国,不是因为我爱你爱得疯狂,而是因为我去得起”——像他这样的资产阶级,根本无法产生一点无产阶级上的舍生取义。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就这么随威尔到欧洲,那么下一次又该轮到谁来追随了呢?这原本充满爱意、无关奉献与牺牲的行为,最后难免要随着生活里大大小小的选择而沦为一次次风险评估和道德绑架。而倘若爱情又是这样一件量入为出、步步为营的事情,那按照他对威尔的爱意,他就该被剥夺被威尔所爱的权利。

 

就算是得不到威尔的爱,也不能辱没了他对威尔的爱。这么想着时,仿佛这位贵族医生的孤独里,还有一种浪漫的英雄主义气质。

 

一周后汉尼拔如期接到威尔的电话。

“我拿到院里的推荐了。”这根本不值得惊喜,威尔成绩优异,履历漂亮,年纪又轻,拿到这份推荐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心服口服的事情。

“祝贺你。”

“我会去德国,去上课,去酒吧,去约会新的男人或者女人,会忘了你。”

“祝福你的新生活,威尔。”那边沉默了片刻,“但请你什么也别告诉我。”

“操你的汉尼拔莱克特。”

威尔终于如愿的在汉尼拔面前爆了一次粗口。

 

汉尼拔听着电话那端挂断的忙音,静默了一会儿,重新回到琴凳上,陪女儿玩噪音级别的四手联奏,在内心深处,汉尼拔又有些感激这场注定的离别了,上帝这个差劲的扳道工,在命运的轨道上,轻轻扳动了一个岔口,中止了一趟可能驶向“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列车。然而如果他们之间不能缔造一个童话式的大团圆结局,至少也能成就一个余韵悠长的的悲剧。

 

TBC.

 

 
 
评论(13)
 
 
热度(85)
  1. 备份后花园永远的草莓地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