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草莓地

 
   

【hannigram/拔杯】回忆起这段恋情一定会哭泣吧(上)

标题是写完后用正在播放的日剧命名的,不要笑,我每次想标题都是写完后找个文章里的关键词,但用福利院命名好像也狠奇怪,我取名一直狠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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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将自己置身于食物链顶端这一点,汉尼拔远比任何人都更遵守社会规则和文明指标,他从不虐杀动物、儿童和老人,并在上流菁英阶层例行维护社交形象的时候按时向慈善机构捐赠远高于维护社交形象所需的慷慨物资,哪怕他指尖浸染无数条生命的鲜血,也没有人能否认这一点,莱克特博士一直以自己的标准活得比芸芸众生都绅士得体得多。

 

繁茂的常青藤沿着向阳的方向爬满了一整面斑驳的墙砖,在多雨的欧陆滨海城镇,这样的旧宅邸随处可见,为保留那一点古朴风情,当地政府并不急于修葺这些老建筑的外观。

 

历史上的两次战争让许多新旧贵族变卖了他们的地皮,踏上邮轮或者飞机远赴北美寻找新的希望,乡野间许多原用于度假的庄园在长久的荒芜后,又零零散散地被文物部和共济会改建成福利院。

 

威尔戴着劳保手套举着剪枝钳,踩在一层楼的窗檐上,费力的扯下覆盖了二层窗柩的络石藤茎,秋天很快就要过去,许多老人活不过第二年春天,和保暖设备或食物储量无关,严冬总是毫无道理地带走万物的生机。

 

但是至少,在冬季来临之前让二层楼这扇窗柩所属的那个房间照得到一点光线吧,每一天的午饭过后,当收拾完这间福利院的厨房,沿着庄园漫无目的的晒着太阳的时候,这位心软的前探员都这么琢磨着,然后清理了一扇又一扇被绿色植物遮蔽了天日的窗玻璃,从一层到二层,如果要清理三层楼——谢天谢地这栋墅舍只有三层楼,就得去借把扶梯。威尔蹲下来气喘吁吁的思索,赶在日落以前他总算把面前无尽蔓延的藤蔓清出一块玻璃窗面。

 

“午安,格雷厄姆先生。”邮递员熟门熟路的找到他,一脚点地一脚踩在脚踏上,没从自行车上下来,他转身自后车架上麻利的解下捆绑的绳索,双手捧上当天最后一份快递。

“你好Per Pihl”威尔一边回答一边脱下手套,接过对方递来的包裹席地而坐,并不忌讳的当面拆开,外包装上一如既往盖着波罗的海东岸的邮戳,地址的书写一如既往并非花体英文,那端庄的一笔一划来自东亚岛国的年轻女士。

 

箱子里毫无意外装着分量十足的腊肉,还有牛肉罐头和动物黄油,威尔撇撇嘴,他对肉制品的成分毫不怀疑,因为说真的,如果谁有意捉弄他,就不会费心附上carrefour的购物清单。他仔细翻拣用来填塞的废报纸,找出那张花体英文签写的支票,看了眼数目,小心的折好收进口袋里。

 

“件数没问题的话签收一下,我帮你送到宅子里去。”

“谢谢,我想没有问题,麻烦你了。”

“不必每次都这么说。”

 

签完字威尔把包裹重新捆上Per Pihl的后车架,对方潇洒的蹬一脚草皮,车轱辘平缓的远去。傍晚的风吹起墙面上孤零零的几株络石,稀稀哗哗的响成一片。

 

威尔默默把园艺剪具堆到墙角的草垛边上,准备回宅里洗个澡,Per Pihl的体贴不无道理,威尔一条腿有点儿跛,右胳膊也没法举过头顶,肩胛骨和肱骨之间的软组织已经坏死,每次攀墙剪枝都叫他痛到汗湿衣衫,他浑身上下,从大腿到胸腹至少有几十处的缝合瘢痕,是悬崖一跃的恶果。

 

他对能活下来没有庆幸,也没有失望。他的命运理当如此,当他想达成什么企图的时候,往反方向去努力就够了。

 

可惜这个觉悟来得太迟,他在千代审视的目光中醒来,压根没察觉麻醉过后的疼痛,他用焦急的眼神询问,千代面无表情,“放心吧,他也活着。”

 

那心头的躁动来自震惊而非窃喜,威尔十分肯定,他动用全身气力对千代的前半句话表达一个诚心诚意的白眼,然后放松下来,陷入另一轮昏睡。

 

康复期间千代每天得推两趟轮椅,从汉尼拔房间到威尔房间,一通噼里啪啦的打砸摔后博士带着不易觉察的笑容被千代推出来,“都跟您说不要去闹他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做了什么以至于威尔冒着重新缝合伤口的风险发脾气,要知道他比谁都希望尽早离开这栋——见鬼的莱克特庄园(他的形容)。

 

到了后半夜千代还得去主卧室把威尔推回去,因为前探员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天的气力不是花在白天把汉尼拔轰出自己房间,就是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推着轮椅潜进汉尼拔房间。等到千代去窥门的第二天凌晨他早就一脸口水睡死在轮椅上,一只爪子扣住床上的。

 

千代决定不能再冒险增加自己的工作时长和总量,不顾威尔的抗议将两人安置在同一间房间,“给你尽可能多的机会再杀他一次”千代是这么安慰他的。

 

时光倒流到初次遇见千代时候威尔可能还会相信千代的诚意,如果他没有被推下火车或者臂膀中弹的话,威尔用眼神无声控诉——出于某种诡秘的思维逻辑,千代认为需要给和汉尼拔同处一室、分床而睡的威尔铐上手脚镣又套上面罩(他胳膊还不太能动呢),而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以虐待癖闻名的莱克特博士身边这么做。也许她认为威尔有能力在汉尼拔进行语言调戏时候给对方来一下子,但她绝对无法想象一个捆得格外安全的威尔在食人魔眼里看起来像怎么回事,她狠确定自己是无辜的。

 

是夜有人被逼着哭求让他出来,千代十分肯定威尔的人身安全,在自己房间翻了个身进入另一段睡眠。

 

平心而论,威尔之所以在康复后第一时间偷了衣服皮包搭上随便一趟火车奔赴欧洲腹地,千代的关照功不可没。

 

威尔在能自如走动的时候拆下束缚,这在他卧床期间尝试过无数遍,而这次他狠肯定千代再不能把它们重新系上,鉴于他恢复得很好。博士靠坐在床头,多年精心保养让他永远比威尔恢复得更迅速和彻底,这会儿他倚着软垫记录病情观察日记,晨曦为他尖锐的面部线条镶上光泽,他用余光看威尔挣扎着下地推窗,把手里的面罩狠狠掷出去,“好极了,这下我们可以自如的亲吻。”他随口评价,一点也不为他过去无作为和过分作为感到羞耻。

 

等到两个人可以自如的下楼在餐厅吃早餐喝下午茶,威尔花了狠大力气说服自己,现在的安逸并不光彩,也并非他所企盼的,他的离开有足够正当的理由。

 

并不是因为每周有时两次有时三次的上下争执和屡战屡败。

 

那看似不经意放置在玄关口的钱包里塞着不必要多的现金,挂着的大衣也非常暖和,鞋柜里的牛津鞋狠合脚,这让瘸着腿的威尔看上去不那么像火车站台上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这世上只有福利院无所谓你的身份和来历,因为他们一无所有。

 

他沉默且做事认真,也不怕脏,任劳任怨的,很快赢得管理处的肯定。要在社会闲散分子中找一个即不嗑药也不偷窃的廉价劳动力实在不易,再说了,格雷厄姆先生笑起来挺好看的,一点也不因为面颊上的疤痕和胡茬而显得狰狞,总是笑得柔柔的,一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很加分,咧开嘴的时候还有点和年龄不符的幼稚,他受过教育却不善交流,但对于力所能及的问题也尽可能的耐心解答,看得出为了让这里的人快乐,他愿意努力成为一个足够好的人。没有人在乎他的过去,这里住着的每个人都不容易。

 

“噢威尔,谢谢千代小姐的包裹。”他刚跨入大门,几个年轻的社工和他打招呼,“院长让你去她办公室,分配一下月中旬以前的物资。”

这家福利院百分八十的资助来自格雷厄姆先生那遥远的波罗的海的娘家,他惯例将支票交给院长,听年岁足够当他祖母的女士中气十足地抱怨就业率的持续走低影响了她们本应分配到的政府拨款。

“那群享受国家津贴的蝗虫还指望我这儿能多提供一些就业岗位,如果他们有点脑子,就该从国会议员口袋里掏出子儿去折腾点什么,减少涌进福利院的无业游民,而不是相反。”

这方面威尔毫无谈资,他的语言水平还不足以看当地报纸的政治版面。好在院长从不把过多精力耗费在抱怨上,她很忙,福利院每天都不会太平,有人生病有人入殓有人需要进学堂有人需要被领养,从员工到老弱病残,这儿的每个人每天醒来就做好了迎接噩梦的准备,要是哪天破天荒的什么坏事都没有,倒叫人不自在了。

 

某种程度上说,福利院和匡提科也没什么区别。

 

“我们打算把北面的楼翻葺一下,铺上供暖管道,看在它是一个世纪以前的农舍的份上。你的支票来得很及时格雷厄姆先生,”老太抬起眼皮看看他,“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不,女士。”那栋堆放闲置物品的老宅要是能住人,也许院里的几个传染病人不用挤在通风差又朝西的阴暗阁楼里。

“如果我还有点遗产,倒是很乐意铸个铜像回馈你的慷慨,我知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所以仅以我这小老太的一点权利,希望你能给翻新的宿舍冠个名字。”

这倒有点出乎威尔的意料,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温斯顿,最终还是开口,“请以千代小姐的名字冠名吧。”

 

两周后的晚餐桌上,威尔一手抱着四岁的小男孩一手端着汤匙,努力在对方口齿不清地和邻座小姑娘打嘴仗时见缝插针的喂上一口玉米浓汤,入冬以后食堂在往常的膳食里加了碎火腿,他可一点也不想浪费。舍监这时候走过来,从善如流接过威尔怀里的熊孩子,告知他楼下有一通电话找他。

“看来电前缀是跨国的呢,你可得麻利点。”姑娘好心的提醒威尔别浪费对方的话费。

威尔在这颗星球上无亲无故,无论这电话来自大西洋对岸或者波罗的海对岸,他都挺乐意以不必要的龟速缓慢行走的。

“我看到新闻,可以以侵犯姓名权敲你一笔。”威尔接起电话,久违的japlish。

“我不知道还有网站会刊登我们这儿的新闻,这小镇人口不足一万。”

“看来你对周围环境有点基本常识,我和博士打赌你得待上几年才能和别人说得上话,你的语言怎么样了?”

“基础水平,你是来聊天的?”讲真,跨国海聊?

“有个年度的心理学学术交流,欧陆巡回的。”这基本上解释了千代独守寒窖打跨国电话解闷的原因。

威尔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问才能体面些。

“在各国首都,除非他愿意在会议中途驱车4个小时跑到某座小镇的远郊。”电话那端适时解围,却让威尔更难堪了。

“我没有这么问。”

“当然,你也没有让我寄过物资和支票,而我的雇主恰好特别热衷慈善,哈?”

“我得挂了千代。”

 

威尔在阅览室用职工专用的台式机将稿子发出去,他睡眠很少,白天他推着老人上院子里晒太阳,给不那么伶俐的孩子梳头发,还能缝缝补补兼修马桶,并尽力让每扇窗户照得到阳光,与其说设福院里住着威尔,不如说他本身就活成一座设福院。夜里他辗转反侧,扭开台灯给飞蝇杂志撰稿,赚取微薄的稿酬。也许他将来会老死在这儿,他得担负得起这笔开支。

 

关机以前他停顿了一会儿,打开搜索引擎查阅了一下会议行程,皇家赞助的研讨会,遍及十多个国家。那家伙的个人照片排在协会正副主席之后,简介上一堆Dr.前缀的头衔,他到哪儿都不改张扬派头。威尔核对了一下交流团抵达这个国家的日期,又反复看了几遍主页上的行程安排,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唯一能知道的关于对方的消息只剩天气预报。

 

4个小时?

当院里的姑娘告诉他有人找时候,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趔趄了两步,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和灰,视线里及时出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和挺括的正装裤脚,带格纹的。

威尔有些无语,“这并不专业。”中途离席可不是完美主义者会干的事情,交流会应该下午才结束,然后还会有晚宴,威尔记得不必要的牢。从时间上推算,也许这家伙吃过早饭就启程了。

博士看看他,并不作答,倒是领他过来的姑娘开心得很,也不知道汉尼拔短短几步路上跟对方聊了什么,她热情地建议威尔应该带汉尼拔去院长女士的会客厅喝杯咖啡之类的。

 

威尔揉揉一团乱的卷毛,有点窘迫的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工装裤,当然他更不体面的样子汉尼拔可是见多了,有点好笑的盯着对方闪烁着并不看向自己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替他摘下头顶的枯叶。

 

虽然现在是白天,周围并不怎么安静,风吹树梢的白噪音哗啦啦啦的,但威尔还是觉得自己心跳声有点太响了。

 

“谢谢你,”威尔稍微抬高视线,看看远处歪歪扭扭打闹的几个孩子,“一直以来的。”

 

谁能预料到这样的两个人见面后第一句是谢谢你,威尔本意当然是指那些罐头、肉,还有支票,他有点后知后觉的琢磨,就算他们理应有一句关于三个字的开场白,还好吗,算了吧,滚远点,原谅你,多保重,甚至那最不可能的三个字,好像也比谢谢你合理得多。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博士一反绅士作态,“至少你接受了我的好意。”

“别傻了,”威尔一瘸一拐的走到他前面带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有坚持复健吗?”

“偶尔,想的起来的时候会注意保养一阵子,忙的时候也忘得很彻底。”他对自己的前心理医生从未有过的诚实和耐心,然后留神分辨了一下汉尼拔走路姿态,“你恢复得很好。”

“并不那么容易,除了出色的作息规律,还需要点儿忍耐力,”博士回答他,“一到下雨天还是会坏得厉害。”

好极了,托自己的福,欧洲大陆上同时飘雨的时候,他们可以一块儿疼痛。

他都要孩子气的期待起雨天了。

 

威尔先回房间换衣服,博士环顾他逼仄的起居室,桌上有些杂志手稿,还有模仿博士书写方式的病情观察日记,记录这家福利院里为数不多的几例精神障碍症诊治,即便在这不多的样本中,也依然有一两个病例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这个国家有四所高度戒严的特殊精神病院,专门接收狂暴分子和重型犯,这些都是一般精神病院管不住的病人,即便在学术界中也是颇为避讳的话题,这类机构的存在无疑否定了philippe pinel和精神分析法的价值。*可想而知,作为一个兼具共情天赋和殉道精神的业余医生,威尔在这里的生活并不如表面那么祥和。

 

威尔换好衣服之后似乎显得更拘谨了,汉尼拔注意到那件外套是三年前从莱克特宅邸的玄关口偷走的那件。肘部和前襟磨毛得厉害。

“我们可以去会客厅,鉴于你的慷慨资助,我猜院长不会反对的。”在他跨步走到门前汉尼拔先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必须承认,在面对你的时候我并不如大众传言那么慷慨,”汉尼拔看他,“我会向你要求本息。”

威尔伸手推他,语气也不那么正经了,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欠一万是欠,欠一亿就不是欠了。欠你一万时候你是爷,欠你一亿时候我就是爷了,你得求着我还钱,还一万就行。”

汉尼拔及时捉住他爪子。

“让你肩负难以偿还的债务正是我的本意。”

好极了,继答谢之后他们居然开始调情,威尔咬住咀嚼肌才能控制住自己表情,不去翻白眼,或者笑出声。

“你的品格毫无瑕疵,而我前来收债,先生,时不我待。”汉尼拔吻他手背,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到哪儿去,威尔还是时常会有被笼罩的错觉。

恐怕他得赔上这辈子和下下辈子,鉴于他只能找到些不太赚钱的活儿,汉尼拔不会介意的。

威尔鼓起勇气抬起眼皮和他对视了不到一秒,又立刻败在对方直白的目光下。

对方上前了一步,威尔后退一步。

汉尼拔笑得更明显了,他再跨一步,威尔这次只退了一点点。

狭隘房间里的空气在瞬息间稀薄起来,那激烈的、犀利的还有实实在在的疯狂、思念和妄想似乎都有了实体,难以言喻,触手可及。

 

威尔说不上汉尼拔身上是什么气味,令人如此安心。他们不是第一次,所以感觉不该这么好。汉尼拔一点点濡湿他的唇瓣,然后抬起他下巴调整角度,含住他下唇缓慢吸吮,那是一个非常轻柔的吻,带着汉尼拔式的、宗教般的喜悦和平和。威尔对他的把戏嗤之以鼻,主动张开嘴探出舌尖,伸进食人魔的口腔里,交换他们当天食谱的味道。

 

戳这里:http://ww4.sinaimg.cn/large/0062vcn5gw1f1zp54wjy9j30ri6psu0x.jpg 

http://www.movietvslash.com/thread-183485-9-1.html

 

TBC.

 

*没什么用处的注解:邮递员Per Pihl来自麦叔的丹麦电视剧《第一分队》S01E08。

*一点精神病学的擦边内容来自帕特里克勒穆瓦纳《伫立在疯狂里》,该医生喜欢吐槽精神分析法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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