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草莓地

 
   

【hannigram/拔杯】军官4【完结】

如果简单的写下“他混混僵僵的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大概很混蛋吧。或者仅仅拾缀一些“失眠”“酒精”“思念”“哭泣”这样的关键词。

 

实际并不是这样的,生活从来都不容易,从来没有什么白驹过隙。小牧师带着最后一格血槽到了美国,并没有联系汉尼拔嘱托的那位私人医生,他找了个远离城镇的地方住下,给一些昆虫或者飞蝇钓杂志撰稿,养了一堆流浪狗。 

 

他本就话少,生活里除了一块儿奔赴美国的杰克大叔以外没有别的新鲜面孔,他从来没有活在一个渴望结交新朋友的年纪,现在也总算活到不想见老朋友的年纪。 

 

并没什么特别的坚持,威尔记不起来是怎么撑过去的,但凡写下“在最艰难的日子里…”这样的句子,实际都太肤浅了。那些生活已经不能称之为生活,而是一种与死亡截然相反的折磨。 

人不是一下子就撑不下去的,而是一阵一阵,时而清醒时而迷惘,在那些意识回笼的片刻需要面对也许下一秒就会失去自我却无能为力的恐慌,光是想象,也觉得残忍。他想过投降,想过放弃,想过一了百了。他稀里糊涂、磕磕绊绊的往前趔趄,东西一件一件的堆一件一件的埋,糟乱得看不下去了,又自己拾缀自己,认认真真归类、收纳、丢弃、除尘洗浣,他一间一间整理那贫瘠的记忆宫殿,穿梭于每一扇门之间,去寻找、缅怀、追求一个并不存在的上帝。

 

乐观与悲观难以定义威尔,或许与汉尼拔相比,他确实不是一个乐观的人,但他那份与生俱来的伤感气质,好像也与悲哀无关。他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他不求善终,只是一直等不来结局,恨不得剩下的年岁都不要,只想翻到尾页看自己最后死成了没。 

 

活着是一件多么需要耐心的事情啊,在汉尼拔离开后,笼罩威尔一生的死亡雾霭终于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明目张胆的召唤着这个脚步不稳的中年男人。 

 

为了实践那句“想爱谁就去爱谁”,他将夜晚消耗在乱哄哄脏兮兮的乡野酒馆,糟糕的夜生活没有持续很久,男人因为思念而躲在被窝痛哭流涕不算撸瑟,花几十刀嫖完后试图陷入回忆的才是。威尔很快进入另一种自我厌弃。杰克邀请他住到镇上,可是站在息壤往来的街头,他总要忍不住琢磨那些身高发色相仿的背影,如果那时候,他能多看一眼就好了,拥有最后一眼,也许就可以凭借回忆度过此生,这么懊悔时候,他又猜,即便在最后被捕的那一刻他们见过了,他仍然差了永不餍足的一瞥。 

 

在那些以酒精、咖啡和阿司匹林混合制成的日子里,威尔怀疑自己已经把那家伙丢在岁月里而独自苟活下来,可是当在他淌进溪流中,将命名为汉尼拔的钓饵系在毛钩上,最柔情的一面又在这一刻悄然铺展,他眼睛盯住岸边树林里某一处,等待那抹模糊的身影款款而至。有时候他一觉醒来,还是会有那么几次以为自己在柏林,在那间纤尘不染的房间,在某个人怀里。夜晚他辗转反侧,对荒原上呼哨而过的大风屏息凝神,为一点点树枝或砂砾敲打门窗的声响而翻身下床去开门,每一次听见屋外狗狗们的叫唤,他试着坦然的、不要期待的去迎接,大多是邮差,偶尔是杰克,他好像习惯了这种等待和失落,电视机里在转播民主德国跨年烟花的盛况,装甲车碾过的广场上如今人多如织,他浑浊的眼睛在寻找着什么。 

 

那本该是为了掩盖哭声而打开的电视机,一直到频道播放结束,画面变成雪花屏,他突然不敢面对按下关机键后寂静的夜晚。

『我不喜欢你了』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见自己发出的自言自语。

『你不会的』那家伙一定会这么回答的。

橘色灯光下映衬的温暖肌肤和混着泪水的苦茶侵袭他的记忆,这么几年下来,他已经不能区分自己是在用记忆维持爱情,还是在用爱情维持记忆的能力。呼吸很快把他淹没了。 

 

在杰克的引荐下威尔认识了阿拉娜,自信又可爱的心理医生和他的亡妻一样,她们是那种天堂里会有的存在。他认真的接受阿拉娜的医疗建议,他吃过药、谈过话,培养爱好、写下日记、记录病理现象,他看起来比任何病人都要积极。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始终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我的问题,抑郁、焦虑、恍惚、频繁妄想以及没法像别人一样坚强……我一直试图说服自己,我的疲倦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捕捉脑海中的只字片语,吃力的将它们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我们全都仍在往前走,不是吗?我们仍在坚持,仍在继续,仍在睡觉、起床,仍在蹲厕所,仍窝在汽车里,仍在开车、开车、开车。我们仍在赚钱,仍在吃饭,仍在一步步的改善居家条件,仍在等待,仍站在队伍中,仍把手伸进皮包去摸寻一串钥匙。”* 

 

所有的豁然开朗不过是陷入另一种拧巴境界的前兆,蝇营狗苟挣扎着要在生活面前重铸自我然后午夜梦回时又悄悄涕泪横流,然而威尔不是这样的,他满身负能量,不想改,也不会去争取,都别太累了,要么在时间里痊愈,要么在习惯里坦然,他想,等习惯。

 

“我知道会好的,尽管经年累月我每天都这么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不过太抱歉了,我发现我所期待的可以微笑着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的日子从未到来过,从我强烈期待它的那一天开始,从未到来过…我是说,我放弃了,我等不到复原的时候。”

 

在他发觉自己似乎并不能自如的将喉头的词汇发出声来以前,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无人交谈的封闭生活。每当威尔有什么想说的,脑海里就跳出个另一个自己把他蒙枕头底下,狠压猛碾,直到再发不出一个声儿为止。他在阿拉娜的鼓励下全神贯注、嘴唇一张一翕,耗尽力气、嚅嗫了半天,那句“我很好”在舌尖上翻卷半天,最后变成气若游丝的一句“总之,谢谢你。” 

 

他终于决定饶过自己,在搬进疗养院以前,他将流浪狗交给阿拉娜代管,她眼角蓄着泪光,一边稳住自己的失意和抱歉,一边依然如常的安抚威尔。他感激她再没有表现出热切的期待与鼓励。

 

临出发那天阿拉娜赶来陪他整理行李,他回望这间蔽身的房屋,爱犬在他身畔打转,他俯身抱着它们,他像在问阿拉娜,也像在自言自语,

“……你有没有遇上过那种…好像对谁都彬彬有礼的人,他的掌心总是又快又稳的抚上你的颈动脉,他的舌尖上永远含着小剂量香甜的毒,但当他抱着你亲吻的时候一点也不想揍他只想感激他。” 

“……没有。”

“我也没有。” 

 

疗养院大概是个遗忘时间的好去处,一天被分割成24小时,24小时又被分割成1440分钟,1440分钟等于86400秒,他们在这每分每秒之间统一进食、服药、几点可以看电视几点可以就寝,在这连时间都望而却步的角落里,从医生到病人全都在孤注一掷地执行一种重复再重复的游戏规则,每隔两天威尔就背一页立陶宛单词,散一次步,洗一次澡,写一封遗书,时间好像被量化成一张张超市里的购物清单,终于变得有份量。

 

对于威尔而言,事物,人群不再有同样的寿命,同样的形式,同样的含义。杰克的探访不再有同样的紧迫性,阿拉娜的关心大概也不那么令人害怕,生活似乎终于是他们可以容忍的了。 

 

“当生活恢复令人绝望的平静,就想想我吧威尔,想想我。” 

 

距离那相伴的四年时间又过去了六年,时间却好像被无限的延长再延长,在这六年之间,生命中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影,连同每天吃进去的药物、喝下去的水,挤过的牙膏,像沙滩上一个个无足轻重的脚印,哗的一个浪头打来,就消失了,然后窸窸窣窣的填补上去,哗的再一个浪头,又消失了。 

 

唯有一抹模糊的身影,是时光隧道里一处潜藏的暗礁,永远坚固、永远搁浅,任凭潮水一遍遍冲刷,沉默又沉重,不显现,也不消失。 

 

他静待生命一点点的缓慢流逝,换取一点点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前行。

 

疗养院的冬天并不好过,老旧的设备和拮据的经营无法提供足够的御寒需要,每年冬天疗养院都会爆发一场小型的流感疫情,少数有家庭的病人会选择出院过冬,每到这个季节,威尔会回到荒野的小屋和狗狗共同渡过一年的结尾和新一年的开始。 

从疗养院搭乘火车抵达沃夫查普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点多了。冬天的偏僻车站人迹罕至,站台的阶梯上有速食食品被打翻的污迹,又被初雪覆盖,唯一的长椅上蜷缩着衣衫单薄的流浪汉。   

 

威尔走出车站,长长的呼了口气,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好像连空气都变得很干净。  

 

房屋已经落满一层灰,他放下行李挽起袖子,在冬天满头大汗的做着清扫工作,阿拉娜会在第二天将狗狗送回来,他得在那以前收拾好屋子,他穿着单件的格子衬衣站在户外一遍遍耐心的擦拭窗玻璃,他擦得那么用心,那么仔细,好像哪怕是擦窗户,也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身后有引擎声响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也不知道这附近是否有了新邻居,威尔低头边擦窗台边漫无边际的想着,一直到引擎声停在自己院子外,威尔回头,初冬的阳光居然闪耀的有些刺眼,他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威尔”  

他慢慢张开五指,看着背对阳光的那个人,对方用一贯优雅又温和的口气问他,  

“冒昧打扰,这里的户主需要心理医生吗?带正规执照的那种。” 

 

就在这天夜里,寒冷的,时而尖锐时而沙哑的呼啸风声里,沃夫查普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冬雨,冰凉的雨水冲刷着整座荒原,绵绵长长地落在漫起的溪流中,掉漆的屋檐外,宾利的车窗前,落在世界末日那两颗相互依偎的心脏上,强劲而浓密的雨点像是不断的哭泣。 

 

戳这里:http://ww3.sinaimg.cn/large/0062vcn5gw1f3sqaovaiaj30ic6xfhdt.jpg

http://www.movietvslash.com/thread-183485-1-1.html

 

“我让你联系我的私人医生,你却失约了。”

汉尼拔收拾好床铺,两人并躺在床上,枕头就一张,汉尼拔枕着枕头,威尔枕着汉尼拔,没烦那有一搭没一搭拨弄他卷毛的咸猪手,他半醒半睡如幻似梦,实在是被折腾惨了。

“……”

“我不能在德国带着你走,威尔,原谅我的自负导致你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我也无法告诉你任何计划,在那时候……”也许让你认为我死了,更能让你按照计划先行离开。

“……你音信全无,住的地方又实在太过偏僻,宛如大海捞针。”本来计划一年后就来接他,还提醒别找伴儿。

微弱鼾声自威尔鼻翼散发,那一头卷毛被揉乱了又理顺,理顺了再揉乱,就跟临走内晚一样一样,他舒服得直哼哼,往汉尼拔怀里拱过去了些,他没发觉自己有狗狗属性。

“总而言之,我回来了,威尔。” 
 

-END-
 
 

@T娘  你的虐点,老汉给甜回来了><

 

*来自《夜间列车》

*大卫《荡漾》“从额头到指尖/暂时还没有/比你更美好的事物/三千青丝/每一根都是我的/和大海比荡漾/你显然更胜一筹/亲,我爱你腹部的十万亩玫瑰/也爱你舌尖上小剂量的毒。”

写军官的初衷,就是要写失禁play的……【好污

 
 
评论(21)
 
 
热度(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