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草莓地

 
   

【hannigram/拔杯】军官3

“我…”威尔低头缠绕饵饲,时间又过去了一点点,他抬头看向平静流淌的河床,开口。

“我一觉醒来,发现他依然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写写算算。”

他在辅助治疗下,终于能说完完整的句子。

“我抱怨梦里他先我而去,然后不依不挠的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不能两个人好好的活下去。”

或者死。

然后呢。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他蹙起眉头,模仿汉尼拔苦恼的表情。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轻拍着我后背告诉我没事的没事的,他在着呢,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然后。

他甩出鱼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然后我醒了,一个人。”

 

多想再一次拥有你,尽可能轻轻的,轻轻。

 

God's in his heaven神若不为

All's right with the world人间即好

 

汉尼拔摩挲着威尔那一小张黑白结婚照,他和照片上的男人相差近10个年岁,在同一世上活了38年,在同一城市只同处了两年,还是遇见得太晚了,又分别得太早了些。

 

Seelöwe计划付诸行动前夕,汉尼拔惋叹第三帝国的基石已显露裂痕,体面人从来不会等现实把耳光掴到脸上才觉悟,他自有足够时间计划个人的撤退,只不过及时刹车太狼狈了,不够优雅,捡便宜找实惠这种事没有王者风范,殊荣从来都是降临的,比如天赋、灵感、爱情,需要努力争取的残余和苟全多半可有可无。

倘若汉尼拔这一生注定遭遇落败,恐怕只有那份占尽造物主一切偏爱的骄傲和自负能称为弱点。他智慧且自律,并无贪欲也不好斗,察言鉴貌总能八九不离十,拆解内外形势、盘策军事部署从来面面俱到,又极少表露出来,而是对上加以巧妙引导和暗示,让拥权者无知无觉中顺着他的思路自个儿悟出道儿来,回头还沾沾自喜自以为聪聪。说白了,军权政权乃至第三帝国的建立都不过是他追求极致艺术道路上的一点必要手段罢了,然而黄金时期绽放的蓬勃生命力昭告这份集权已经到了美的极致。即使有少数的美能够被赦免,也无法再称之为美了,侥幸的残余更容易遭遇夭折。

 

距离真正的分别仍有时间,这位高级军官依旧从容不迫、不急不缓,他做什么都尽善尽美,讲究质感。他自是既不效忠国家,也不效忠领袖的,普世意义上的死局不曾让他感到恐慌,众生站道德制高点看他,他站智商制高点看众生。贩夫走卒穷其一生都在谨慎做各种选择题生怕走了弯道,汉尼拔的人生乐趣在于把这辈子规划成一座无尽迷宫,他在军政两界时不时拉拢一方再打压一方,此消彼长,培养拥趸者和异己者,颠来倒去的把玩人脉和心理操纵,他那精妙绝伦的设计经由特别行动队投入使用,轻易在世人心中播撒恐怖的雾霾,相比创造,破坏才是人类本能,汉尼拔在这点上天赋异禀。

 

不过当他回到宅邸,站在威尔面前,他并不是这样的。

 

即便他们的关系有损尼拔以多年心血精心打磨的菁英形象,然而这点缺憾又正是一个遭人觊觎的完美主义者所必须,他泰然自若的带着威尔出入剧院和音乐会,在亲自组织并邀请社交名流的家庭聚会上毫不避嫌的让威尔落座在他身边,他为这位寒碜的牧师朗诵兰波和魏尔伦的诗句,又以羽管键琴演奏那些流淌爱意的曲目。

 

如果帝国的陨落是他命定的败局,那么另一场意外的失利则完全来自威尔,纵观他以谨慎和谋略所铸就的崛起之路,汉尼拔并非一名赌徒,却一再将两人的关系带入博弈的拉锯中,他穷极彼此命运的可能性,只为了确认自己不会是最终的受害者。

 

这位善谋权术的军官一次次企图引导威尔攀越伦常,带领他出入最奢华的会所,也带领他观摩最邪恶的刑场,在那全民激进的年代,改造一名沉默寡言的小牧师能有多难呢。威尔的目光游离在那些充满艺术美感的死亡面前,施害者与受害者的共情交织折磨着他,然而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深知无论赞叹或厌恶都能够引起身边这位军官的兴致,这世上,唯有沉默是最好的提问,也唯有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你话怎么这么少。

…我太太也总说她的词汇量比我多好几倍。

觉得如何?对方温文尔雅的语气像在问他一道菜肴。威尔控制着不去碰触那些斑驳的尸体,再怎么标榜理智与科学,在面对那些残缺可怖的皮肤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心虚,或许凡人活着仅仅是为了知道自己的伪善却无可奈何,威尔叹了口气,谨慎挑拣着答案,最后幽幽的回应道,也许情商高低不在爱人,而在虐人。

 

汉尼拔的手艺一贯很好,也热衷于亲自饲养威尔,他们坐在晒得到午后阳光的落地窗前,如同第一次照面,一格阳光铺在汉尼拔肩上,像圣光加持,一格阳光铺在威尔面庞,像一个温柔的抚摸。餐桌上只有瓷器碰撞的轻微声响,面前的茶点,红的,绿的,色彩鲜艳,味道浓烈,足以掩盖许多东西。

 

那些人不是一下子就被饿死、毒死、流血死的,是慢慢饿死、毒死、流尽最后一滴血才死。这份意识在威尔心头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冲刷他的感官,让他喉头发紧,鼻子发痒,他知道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底线问题,那都是情绪问题。上帝要屠宰他的羔羊,而他太自私,并不想憎恨任何人,也无法为谁感到愤怒。

 

自颊边滚落的泪水一串接着一串簌簌而下,他沉默的和汉尼拔喝着下午茶,一直到眼泪流进了嘴里,茶是苦的,眼泪是咸的。

 

对一个人的爱和对一群人的爱是不同的,然而对汉尼拔的爱又使威尔无比怀念一种普遍的爱。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个看似永远无动于衷的男人对他怀有胜过一切的热忱和至死不渝的爱慕。

 

这一片阴霾,并不希望变成笼罩在他和汉尼拔之间的乌云,他想要好好的爱一个人,却总有块瑕疵在心底隐隐作痛。

 

只有卑微的人才会寄望于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威尔端起茶杯想,茶凉了也还是苦。


他向来软弱,却并不卑微,倘若时间裁定他是有罪的,他只求赎于面前这位伟大的刽子手,而不会向世人致歉。

 


自前线传来的战败消息一次比一次频繁,游走在躁动不安的街头,哪怕威尔这样一个活在真空世界的人都察觉出了异样。

 

“相比掩人耳目的了却余生,”眼前这位光杆军官敲下最后一个音符,“也许一场盛大的国葬更适合我。”偌大的宅邸已经遣走了大部分随从,琴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余音绕梁。

 

如果上帝和羔羊一样难逃一死,那么至少理应得到一个完美的收梢。

 

“我为你准备了前往美国的机票,请你抵达后联系我的私人医生贝德莉娅,她已在那边为你打点好一切。”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啊,这样老套的对白,大概连最恶俗的电影桥段都不屑演绎,威尔忍不住唾弃自己,他这才真真感受到自己的蒙昧,和这个男人相处4年,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也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又有点想念他的太太了。

“活得太智慧就容易陷入虚无,尽管那是智慧的最终所在,却不美好,和失智并无区别,所以还是要带三分偏执渡此生的好。”汉尼拔避重就轻的回答。

 

这句屁话似的回答,在你心底编排了多久。

 

落地窗有一扇被打开,晚风夹杂着秋夜的迷雾徐徐吹送,威尔抬手掐灭钢琴架上的烛台。汉尼拔的表情瞬间隐藏在月光晒不到的阴影中。

 

大马金刀赤胆忠魂的剧情实在不适合一个刻薄的军官和一个面瘫的牧师,醒醒吧,热泪盈眶共赴地狱的展开不属于他们。

 

威尔上前,啪的把琴盖用力合上,沉重的实木发出巨大声响,汉尼拔挑挑眉,幸亏爪子收得快。

 

一个吻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的覆上汉尼拔眼睑。

 

然后是鼻尖、下巴。

 

带着香气的唇贴着汉尼拔的唇,湿润的舌尖勾勒他的唇缝,再软软的钻入。

 

汉尼拔叹了口气,一边回应威尔,一边将狼爪伸进教袍里,冰凉的手指游走在威尔腰侧,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冷吗?”汉尼拔收回手,捧着威尔脸颊,额头抵着额头一边啄吻一边低声问他。

“……你好冷”威尔拢起他爪子呵气。

“谢谢你的提醒,确实。”军装外套挂在玄关口,他只着了件白衬衣,他自然是不冷的,到底是心疼威尔,没舍得把爪子游梭到更多地方去,只好反复在隔着衣料的地方揉搓。

 

“那,”威尔垂下睫毛,“你要不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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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搭乘汉尼拔生前安排好的一处军用机场的私人飞机时,威尔于登机口见到几名报纸上刊登过的在逃的党卫军军官。他悄然入座,翻出机舱里提供的报刊杂志搜寻汉尼拔被处决的消息。

 

那应该是轰动全国的案件,受害者遍布欧洲大陆,极少有人能逃过特别行动队的搜捕,然而飞机上的报刊永远过时,头版上依然是鼎盛时期对集权的激昂赞词。

 

他合上报纸把头轻轻靠在玻璃窗上,滑梯解除的一刹那恨不能跳下去说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把我留下吧。

 

然后飞机助跑,起飞,升高,广袤无垠。

 

脚下的帝国随着飞机上升而变得模糊起来。云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呵了口气,伸出手指,在窗户上一遍遍写下汉尼拔的名字。大大小小,工整或潦草,重叠再重叠。

 

然后他困顿的望着它们,发觉自己一时竟想不起汉尼拔的面容。

 

机舱内的恒温将玻璃上的字融化,水渍滑下来,字变得不像字。

 

《情人》的结尾是这样的,那个法国女孩坐船从越南回法国,直到启航好几天后的一个夜晚,轮船航行在平静的海面上,她突然哭了。“后来,她哭了,因为她想到堤岸的那个男人,因为她一时之间无法断定她是不是曾经爱过他,是不是用她所未曾见过的爱情去爱他。”

 

在海拔超过10公里的平流层上,绵软的贝母云层层堆叠,厚实得像可以踩上去。这陆面上的浮生万象都显得如此渺小的高度,本该属于他和他的上帝。在所有人都离你最遥远的地方,只有我离你最近。

 

TBC

 

写得太仓促了,晚上再回来修,争取明天就把军官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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